赵辰安站在原地,目光在那虚影消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走。”赵辰安没有犹豫。
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一个装神弄鬼的影子就半途而废。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得去闯一闯。
四人重新整队,由赵辰安带头,顺着那虚影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浩瀚的废墟之中。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一截断裂的白玉阶梯,从半空中垂落,阶梯的尽头,本该是一座悬浮的神宫,如今却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
不远处,一座巨大的炼丹炉被从中劈开,炉壁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药渣,散发着一股早已散尽灵性的苦涩味道。
“这地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紫星跟在赵辰安身后,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忍不住咋舌。
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斗法能造成的破坏。这简直就像是两个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把一片完整的神话世界当成了棋盘,然后……把棋盘给掀了。
赵辰安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很沉。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毁灭气息,越来越浓郁了。
这股气息的源头,似乎就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片连绵不绝的残垣断壁,到这里戛然而止。
前方,是一片广阔得有些夸张的巨大空地,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灰白色岩石铺就,平整如镜。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石碑。
那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漆黑,不知是用何种材质打造,表面光滑,却透着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的沉重气息。
四人对视一眼,缓缓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赵辰安的目光落在石碑的最上方,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副完整的星图。星图之上,十二个光点被清晰地标注出来,排列成一个巨大而规整的圆环,将一片广阔的区域牢牢锁在其中。
而在这十二个光点的正中央,还有一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散发着微光的点。
这正是他之前在光幕中看到的,那十二座镇台的完整分布图。
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那个位于绝对中心的核心枢纽。
而在星图的下方,还刻着两行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
赵辰安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天衍之门,枢主可开。”
“入者承重,出者持衡。”
又是“承其重”。
赵辰安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有些发闷。
这三个字,从他踏入这里开始,就如影随形,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而后面那句“出者持衡”,更是让他心头一跳。
进入要承担重量,出来,则要维持平衡。
维持什么平衡?
是域外天魔与中天主世界的平衡?
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平衡?
二代宗主,你到底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烂摊子。
“爹,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赵紫星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懂那鬼画符一样的古字。
“意思就是,门只有我能开。”
赵辰安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行字:“进去要背负责任,出来……责任更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漆黑的石碑,忽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响起,石碑后方的空间,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扇和石碑差不多高的石门,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扇门通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表面没有任何雕刻,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人随手立在那里的普通石板。
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透着一股与这片神话废墟格格不入的朴素和死寂。
赵辰安绕过石碑,走到那扇石门前。
这门,应该就是通往“天衍”的真正入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朝着石门按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石门冰冷表面的那一刻,他灵台道基之中,那十二团颜色各异的天地灵火,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同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但,仅此而已。
那扇厚重的石门,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嗯?”赵辰安眉头一皱。
不对劲。
既然石碑上写着“枢主可开”,而他体内的十二团火也产生了共鸣,证明他的“钥匙”身份是没错的。
可为什么,这门不开?
“爹,会不会是力气不够?”
赵紫星在旁边提醒道:“您刚才就碰了一下,万一这门跟咱们家院里那口老井的压水器似的,得使劲压才出水呢?”
虽然比喻不怎么恰当,但却提醒了赵辰安。
他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扇平平无奇的石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或许,这最后一道门,需要的不是试探,而是……绝对的力量。
他不再保留,将心神完全沉入道基,将那十二股已经融合归一的火源之力,催动到了极限。
赵辰安看着眼前的石门,双臂张开,十二团颜色各异的火焰,再次从他体内呼啸而出,悬浮在他身体周围。
不灭鬼火的幽深,九幽冥火的阴冷,紫霄雷火的暴烈……十二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他的意志下,拧成一股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然后,狠狠地撞向了那扇古朴的石门!
轰——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能量洪流,在撞上石门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被尽数吞没。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到极点的摩擦声,从石门内部传了出来。
嘎……吱……
那扇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石门,在沉寂了无数万年之后,终于,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这片废墟更加古老、更加荒凉的气息,从门缝里泄露出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门后的景象也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神念探进去,也像是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