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说得对,这个女人永远能最快地抓住问题的核心。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灵台深处又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
“但我现在去不了。”
他看着柳若霜,坦白了自己的状态:“我的灵台快到极限了,再强行动用十一火循环,恐怕会直接崩碎。我需要时间,至少……两天。”
柳若霜看着他,沉默了。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那不是丹药能补回来的。
过了几息,她才点了点头。
“好,就两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周的丹药库房,所有天品以上的灵药,你随时可以调用。”
“知道了。”赵辰安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偏殿。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睡死过去。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皇城。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脚步却一下子停在了门口。
院子里有人。
老槐树下,墨玉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低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坐在她身边,廊下台阶上的那个身影,让赵辰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侧脸的轮廓在宫灯柔和的光晕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张脸,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十年前的青涩和稚气,眉眼间多了一份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
看到赵辰安站在院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身,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攥紧了衣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用一种很轻,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叫了一声。
“夫君。”
赵辰安站在原地,没动。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责任,在这一刻好像都消失了。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离开了他十年,独自一人在偏远宗门驻守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夜的女人。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这十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想跟她说声对不起,也想说声辛苦了。
但话到嘴边,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沙哑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回来了。”
萧楚楚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风尘和疲惫,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那份难以掩饰的憔悴。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有点酸。
“嗯,回来了。”
“路上……顺利吗?”赵辰安又问了一句,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顺利。”萧楚楚应道,声音依旧很轻。
墨玉卿站起身,将手里的茶杯放在石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什么也没说。
“你们聊,我先回屋了。”
她声音清冷,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房门轻轻合上,将整个院子留给了这对分别了十年的夫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赵辰安在萧楚楚刚才坐过的石阶旁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是任何名贵的熏香,更像是常年与灵植草药为伴,自然而然染上的气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萧楚楚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赵澜玉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期待。
这是她回到皇城后,最想见到的人。
赵辰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萧楚楚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期盼。
“她……不在皇城。”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前段时间,她跟着宗门长辈去西牛贺洲历练了,还没回来。”
萧楚楚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里的失落。
“哦。”
一个单薄的音节,却像一块石头,砸在赵辰安的心上。
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她为了他,为了万狱炎,在灵蝶宗苦守十年,回来后,却连自己的女儿都见不到。
“等她回来,我第一时间让她来见你。”
赵辰安的声音放柔了许多:“你们母女,好好聚聚。那丫头现在长大了,性子野得很,跟你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萧楚楚听着他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赵辰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夜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在空中轻轻晃动。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这些年……在灵蝶宗,还好吗?”赵辰安问得小心翼翼。
萧楚楚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失落,神色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刚去的时候,不太好。”
她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慢慢说道:“灵蝶宗是混元宗的附属,但自成一派,很排外。我一个空降过去的外人,还是宗主师姐亲自安排的,很多人不服气。”
赵辰安的心揪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一个从小被当成天之骄女捧在手心里的世家小姐,突然被扔到那种环境里,会面对怎样的孤立和刁难。
“头两年,没人跟我说话,分配给我的灵田是最贫瘠的,连住的屋子都漏风。”
萧楚楚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后来有一次,宗门药园里的一株地品灵植出了问题,快要枯死了,几个长老都束手无策。我想起你以前跟我讲过的一些炼丹时的草木药理,就试了试,用青莲地火小心地温养了三天三夜,居然给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