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贾家。”
“嗯?”季九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师父想问什么?”
“你对贾家熟不熟?”
“要分什么事。”
季九的回答很谨慎,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推诿闪躲。他说话时,阳光把他的影子映在门上,隐约能看出他的动作。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而从容。
沈清棠目光往几个绣娘身上落了落。绣娘们正蹲在地上量她的裙长,软尺从腰际垂到脚面,一个人按住尺头,一个人读数字,还有一个人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欲又止。
季宴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亦或是太了解沈清棠。他连头都没回,声音从门边传过来,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都是我的人。”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分量十足。意思是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从拿着软尺的绣娘到捧着笔墨的小丫鬟,都是他的心腹。说出去的话不会外传,看见的事不会多嘴,大可放心。
沈清棠听出来这话的分量,便不再犹豫。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外的季九问,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皇商商会里有你们几个人?有景王几个人?有太子几个人?那姓贾的实力如何?”
她问的是“有几个人”,其实是在问有多少商户。不过一个组织里最大的头目只有一个,她不需要知道每一个小喽啰的名字,她只需要知道。这座山顶上,站着几尊佛。
季宴时不太管生意的事,没有插话。他的目光也跟着落向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像是在透过门板看门外的人。
季九没着急回答。他立在门外,眉头微蹙,手指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思索片刻,他才谨慎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正事时的郑重:“大概有三成。不过能说上话的,只有两三个。”
同为生意人,他大概能猜到沈清棠问这话的用意。她要摸清商会的底牌,搞清楚谁站在谁身后,谁是可以拉拢的,谁是非打不可的。
只是之前为了稳妥,他把生意做进京城却一直是不扎眼的存在,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不引人注目,却根系发达。
他在商会里安插人手,也不过是想知道朝中动向,而不是为了在商场上争地盘。
他跟沈清棠不一样。沈清棠是纯纯粹粹的生意人,她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为了养活沈家、为了在这个世道里站住脚。而他做生意,是为了王爷的大业。目的不一样,结果便不一样。
他不需要在商会里出头,他只需要在商会里有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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