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一个一个排查完，天都黑了，而且还不一定准确。”

她转过头看着林兴中，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兴中哥，那个赵虎，他有没有给时间限制？如果咱们不去，他该不会真的敢杀人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心里。

林兴中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当初在市公安局跟王战聊过的那些关于赵虎的事。

赵虎身上是背着人命的，在天兴集团的时候，他替孟家父子处理过不知道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手上沾的血，比整个专案组加起来见过的都多。

而现在，孟家倒了，天兴集团被连根拔了，他失去了一切。

一个失去了所有的人，一个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的人，杀人对现在的他来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就算不是大哥大嫂，那也是因为我才受牵连的无辜者。”林兴中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咱得去救。”

他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哭喊声从村道的方向猛然传来。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不少人吓了一跳。

工地上离得近的几个工人先停下了手里的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只见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村道上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她头发散乱，棉袄的扣子敞着，脚上的布鞋跑掉了一只，另一只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沾满了泥浆。

她一边跑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泪水混着鼻涕。

这个人，是林棉！

她跑到工地前面，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双手撑着膝盖，抬起头来，在人群里一眼就锁定了站在货车旁边的林兴中。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因为过度激动而发紫，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一个被恐惧和愤怒同时烧穿了理智的人。

“林兴中！”她直起身来，伸手指着林兴中，手指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着，“你这个王八蛋！你把我儿子、儿媳怎么样了？”

林棉的叫骂声还没落地，人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朝着林兴中冲了过来。

工地上的几个村民反应很快，他们毕竟是从林兴中手里拿工资的，该表现的时候绝不含糊。

三四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林棉拦了下来，有人拽胳膊有人挡胸口，硬是在她和林兴中之间筑起了一道人墙。

“咱大姑怎么来了？”

林兴业站在林兴中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林棉被几个人架着还拼命往前挣的样子，满脸困惑：“她刚才喊什么儿子儿媳――刘路和张倩今天来工地上了？”

林兴中摇了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今天下午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老宅陪姜清雨做试卷，工地上的人来人往他根本不知道。

刘路和张倩要是真来了，也没有人特意跑来告诉他。

毕竟这两个人在工地上没有任何存在感，就算来了也不会有人觉得有必要通报一声。

“过去看看吧。”

林兴中迈开步子就要往前走，脚还没落地，一只手臂横在了他胸前，把他拦住了。

张志的手掌按在林兴中的胸口，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林老板，这种事你都敢往前凑？”张志皱着眉，用一种过来人的无奈语气低声说道，“像这种上了年纪的农村妇女最难搞。她打你骂你，你跟她讲法，她就哭天喊地地说自己不懂法。”

“可你要是不小心碰她一下，哪怕就是抬手挡一下，她立马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闭，浑身抽抽。送去医院一查，什么陈年老毛病全都能翻出来，风湿、腰突、心律不齐，桩桩件件都得算在你头上。”

张志把檐帽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上被帽檐压出的一道红印子，叹了口气。

林兴中听到这话，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从容的笑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