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几乎是一路跑着到新房工地上的。
从老宅到新房这段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摸过去,但这一次他跑得比任何一次都急。
脚下的泥地被冻得硬邦邦的,鞋底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寒风从领口灌进来,他却感觉不到冷。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货车停在工地边的空地上,车斗上还残留着上午运货时蹭上的泥点子。
货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尹维刚,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说什么,另一个背对着这边,身形敦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后背上蹭了一道白灰印子。
是林兴业!
林兴中感觉自己的胸口一下子松了下来。
那根从看到纸条开始就紧紧勒在心上的弦,在看到林兴业的背影时终于松开了。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尹维刚先看到了他,抬手朝他挥了一下,嘴刚张开要打招呼,林兴中已经凑了上来。
他几乎是扑到林兴业身上的,两只手抓住了林兴业的胳膊,力道大得林兴业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晃出水来。
“老三,你疯了!”
林兴业站稳了脚跟,转过头来看着挂在自己后背上的弟弟,眉头皱成一团,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把搪瓷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在林兴中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这么大个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你大哥我今年也三十多岁了,你这要是给我晃了腰,你看你大嫂骂不骂你。”
林兴中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脸上的灰、棉袄上的白灰印子、手里端着的搪瓷杯、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
每一处都看了一遍,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是毫发无损的。
然后他才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我这不是看到你高兴嘛。对了,我大嫂呢?”
“刚才还在那边忙着,应该是去新房那边了。”林兴业抬手往新房的方向指了一下,“你找她……”
话还没说完,林兴中已经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往新房那边走了。
步子还是急,但比刚才跑过来的时候稳了不少。
他必须亲眼看到大哥和大嫂都安然无恙。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不亲眼看见,他就安不了心。
刚走到新房门口,苏琳端着一只大铝盆从门里走了出来。
盆里是发好的面团,表面盖着一块湿了水的白布,面团从布下面鼓出来,鼓成了一个光滑的弧形。
她看到林兴中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脚下一顿,端着面盆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
“兴中?火急火燎的干啥呢?”
她注意到林兴中额头上的汗和微微发红的脸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林兴中站在她面前,看着苏琳。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口卷到手肘以上,手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干活时特有的那种红润。
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在厨房里忙活的下午。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苏琳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端着面盆站了几秒钟,表情疑惑。
林兴中站在原地,那股刚松下去的气还没有喘匀,另一个念头就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了下来。
赵虎不是那种会玩虚张声势把戏的人,他在天兴集团当了那么多年打手,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从不搞没用的花架子。
他传这张纸条,说明他手里一定有筹码。
如果凭空捏造一个人质来威胁,只会打草惊蛇,反而给了林兴中充足的防备时间。
赵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既然不是大哥大嫂,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