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转身跑进传达室,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
透过窗户能看见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快步走了出来。
“林老板,王厂长在办公室等你们呢,让你们直接进去。”
年轻人笑着说道。
李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兴中,压低声音笑道:“林哥,你可以啊。来钢铁厂跟进自己家似的。”
林兴中笑了笑,没说话,迈步往厂区里走去。
两个人道过谢,穿过了钢铁厂的大门。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从远处的车间传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办公楼前的水泥地面上画着整整齐齐的停车线,里面停着几辆老式的汽车和一些辆拉货用的卡车。
林兴中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办公楼。李想跟在他旁边,脚步倒是跟得上,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林兴中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记得你家跟王叔家里是邻居吧,你跟王哥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按理说,你们两家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怎么你进钢铁厂跟进衙门似的?”
李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强不了多少的笑容。
“不错是不错,可我看到王厂长心里发憷,这也是真的。”他叹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林哥你不知道,以前我倒腾二手电器那会儿,市场上管得严,隔三差五就给我定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我爸只能去找王哥帮忙,把我捞出来。”
他一边爬楼梯一边说,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嗡嗡地回荡着。
“人是捞出来了,可每次捞完之后,王厂长都得把我拎到跟前训一顿。从思想觉悟训到行为规范,从个人前途训到家庭荣誉,一站就是大半个钟头。”李想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次数多了,就落下病根了。一看到他,我的腿肚子就转筋。”
林兴中听到这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李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两个人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头那间挂着“厂长办公室”门牌的房间前。
林兴中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
王兴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中气十足。
林兴中推开门,二人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暖烘烘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暗红色的老式办公桌,桌上摞着几沓文件和一个搪瓷茶缸,墙上挂着一幅县钢铁厂的全景黑白照片,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
王兴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报表,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一看是林兴中,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王叔。”
林兴中喊了一声。
李想从林兴中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嘴唇动了动,喊道:“王厂长。”
“兴中,李想也来了?还真是稀客啊!”
王兴安放下手里的报表,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快坐吧,我给你们倒点水。”
“王叔,我们自己来就行。”
林兴中说着,已经走到墙角的小方桌前,拿起托盘里的两个搪瓷杯,从暖瓶里倒了两杯热水。
王兴安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拧开盖子往桌上一放,说道:“有茶叶,喝点茶吧。”
“不用了,王叔。”林兴中端着两杯热水走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到李想面前的桌子上,“上午刚喝完,下午再喝,今晚不用睡觉了。”
王兴安也没强求,把茶叶罐又拧上放回了抽屉里。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林兴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里满是长辈看自家出息后辈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满意。
这时,王兴安缓缓开口:“对了,兴中,王战那小子给家里来过电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