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左右,卤煮出锅了。
锅盖一掀,热气扑面而来,白雾腾腾的,模糊了人的脸。
最后一个灶台上的卤煮被舀进保温桶,几个工人抬着桶,小心翼翼地装上车。
最后一桶卤煮在车厢里码好,绳子绑紧,盖子拧严,三辆货车装得满满当当。
刘刚和尹维刚也早早地到了,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来的,车把上挂着帆布包,里面装着水杯和一些零碎。
他们原本想帮着村民们装车,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却被林兴中一把拦住,先吃饭再说。
三个人蹲在灶台边上,一人端着一碗胡辣汤,手里拿着油酥火烧。
晨风从大棚外面吹进来,带着冬日的凉意,但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余温烤着他们的后背,暖烘烘的。
尹维刚吃得快,三两口就干掉一个火烧,用袖子擦了擦嘴,凑在林兴中身边,小声嘀咕道。
“兴中,你说……昨天那伙人,还会在路上截车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林兴中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几个工人在不远处收拾灶台,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
几个妇女在清扫地面,扫帚沙沙地响,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他确认没人听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道:“我觉得……十有八九会。赵虎那人,你昨天也看到了,不是个轻易罢休的主。昨天他在咱们手上吃了亏,丢了面子,今天肯定会来找回场子。不过,你别担心,我早有安排,就怕他们不来。”
一旁,刘刚低头吃着胡辣汤配火烧,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若有所思。
昨天,尹维刚私下跟他说过赵虎等人截车的事情,说那些人拿着棒球棍、撬棍,还有报纸裹着的砍刀,说赵虎是天兴集团的头号打手。
刘刚虽然听了心里有些发毛,手心都出汗了,但并未退缩。
这时,林兴中放下碗,拍了拍刘刚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喊了九哥他们一块儿去,没什么好怕的!”
刘刚点点头,手里的筷子握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林哥,你说得对,没什么好怕的……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敢还手。”
三人吃完早饭,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用袖子擦了擦嘴。
三辆货车已经装满了货,保温桶摞得老高,用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车灯亮着,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林兴中站在三辆车前,目光从刘刚身上扫到尹维刚身上,声音沉稳,像是在部署作战计划。
“出发后,先去县公安局,再去城南废品收购站,接上人后,再出发前往市里。到时候,王队长会给你们一人发一个对讲机,有事用对讲机联系!我在前面,你们跟着我,保持车距,别跟丢了。”
二人点点头,分别上了后面的两辆货车。
发动引擎,发动机轰鸣起来,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在晨风里慢慢散开。
林兴中在最前面的一辆车带路,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朝霞。
东方的天际,橘红色的云层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他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了!
货车发动,林兴中开车缓缓驶出了村子。
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阵尘土。
后视镜里,村子越来越远,工地的灯光越来越小,消失在晨光里。
前方,县城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用毛笔轻轻抹了一下。
远处的田野在晨光里铺展开来,麦苗青青,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王哥他们,应该已经在公安局等着我们了……”
林兴中喃喃自语,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杂念压下去,目光锁定在前方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