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货车稳稳地停在了县棉纺厂门口。

经历了昨天的风波，保卫科的几人都知道了林兴中的大名――那个把李二狗送进去、让江厂长亲自接待、跟刑警队长称兄道弟的年轻人。

不等货车停稳，几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有人指挥停车，有人小跑着去开门，还有人殷勤地搬开了门口的障碍物，生怕货车磕了碰了。

林兴中刚一下车，一个年轻人就忙不迭地递上烟来。

那烟是好烟，红塔山，市面上不好买，看得出来是特意备着的。

他双手捧着，送到林兴中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声音又亮又脆：“林老板今天来这么早，辛苦了！”

林兴中接过烟，在对方递来的火柴上点了，深吸一口，烟雾在晨风里散开。

他打量了对方一眼，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寸头，身板挺直，说话利索，眼神活泛，一看就是在部队里待过的。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但透着几分欣赏：“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辛苦。你这小伙子不错，比昨天那个会来事，明事理。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笑了笑，站得更直了，声音洪亮得像在部队里报数：“我叫尹维刚，是新上任的保卫科长。昨天的事情，也多亏了林老板，帮我们揪出了队伍中的毒瘤！李二狗那几个人，厂里已经做了处理，该开除的开除，该处分的处分，现在保卫科风气好多了。”

林兴中摆摆手，语气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顺手的事，不值当谢。”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手表：“给食堂后勤去个电话，让他们出来接货吧。我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做，不能耽误太久。”

尹维刚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林老板放心，刚才大老远看到您货车的时候，我就已经联系了赵主任。以后关于您送货的问题，由赵主任全程对接，您只管来，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传达室，里面电话的听筒还歪在一旁，显然是刚放下不久。

林兴中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做事有眼力劲，会来事，还不忘把领导抬出来，这种人放在哪个位置上都能吃得开。

这时，尹维刚的目光瞟向了货车驾驶室。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了姜清雨。

她正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摩挲着包，侧脸线条柔和，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配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和肩上的包，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尹维刚顿时八卦起来，凑到林兴中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那种“你懂我懂”的表情。

“林老板，车里的……是嫂子？”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需不需要保密？”

毕竟，像这种有钱老板身边跟着的美女，关系大都是见不得光的。

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看见当没看见，知道当不知道。

林兴中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保密个屁，这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看到你们几个在这吸烟，我没让她下车。她不喜欢烟味，你们这一个个的，跟烟囱似的。”

尹维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朝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招了招手，几个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朝着货车驾驶室招手，声音又响又齐：“嫂子好！”

姜清雨在车里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排成一排朝她招手，脸上腾地红了。她朝他们点了点头，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林兴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年轻人，倒是有趣。

但话又说回来，他现在的年龄，好像还不如尹维刚大。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林兴中转头望去，看到赵鸿带着几个食堂采购人员，拉扯着运货的小车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小车是铁皮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响，上面摞着几个空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