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秦国西南边境的一处山坳里,藏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
这地方原本是秦国边鄙上一个废弃的驿站,后来战乱起来,一拨拨百越难民往北逃,秦国的地方官嫌麻烦,干脆把这群人往这儿一塞,给了点陈谷子烂芝麻,就算是安置了。
村里的百越遗民过得苦,但好歹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比起南边那些在秦军铁蹄下连命都保不住的族人,他们觉得自己算是撞了大运。
此时村头的土坯屋里还亮着油灯,几个老人围着火塘搓草绳,婆娘在旁边就着灯缝补衣裳,半大的娃娃在地上爬来爬去抢窝头吃。
忽然有人敲门,开门的是个老汉,村里的族长。
门外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者,背驼得厉害,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脸藏在斗笠的帽檐底下,看不清模样。
“赶路的,错过了宿头,行行好,讨碗热汤喝。”
身影发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都是逃难过来的人,谁都有难的时候,族长没多想,赶紧侧身把人让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凉。”
屋里的婆娘赶紧盛了碗野菜粟米汤,还递了块掺着糠的窝头。
老者没接碗,也没往前坐,就站在门口,帽檐压得低低的,慢慢扫了屋里一圈。
“这地方,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啊。”
他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老头怕不是冻糊涂了,族长刚想开口劝两句,就见老者慢慢抬起了头。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气,最后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
他抬手把那碗汤接过来,没喝,随手往火塘边的木桌上一放。
那只陶碗中,原来热腾腾的野菜糊糊已经不再冒泡了,不是因为被煮开了,而是从底部往上升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出来了。
紧接着一条青绿色的小蛇从糊糊中钻了出来,吐着信子,脑袋上还挂着一片菜叶。
接着就是第2条、第3条、第4条等等
大大小小的青蛇从碗里不断钻出来,有的只有手指那么粗,有的则有胳膊那么长,鳞片在火光之下发出冷冷的光芒。
它们从碗边爬出来,落到老人的手上、膝盖上,之后又朝向屋里的其他人爬去。
“啊——!”
屋里的婆娘吓得尖叫,抱起娃娃就往后躲。几个老汉抄起了火塘边的柴火棍,手都在抖。
“你……你是谁!”
族长声音发颤。
“百毒王。”
族长浑身一震,这个名字他听过。
当年百越亡国的时候,百越太子麾下有四大高手,其中一个就是用毒的祖宗百毒王,据说他一身毒功出神入化,能让一座村子的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掉。
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百越国都没了,这些人不也应该跟着死绝了吗?
“奉太子殿下令,来送你们上路。”
太子殿下。
族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天泽,百越王的废太子,当年百越亡国的时候,他带着残部跟敌军打了好几年游击,后来被韩国的姬无夜设计抓住,关在地牢里,据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他怎么出来了?
而且……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秦国报仇,不是去找姬无夜算账,而是跑到这个山沟沟里,来杀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越遗民?
“为什么?我们……我们也是百越人啊!”
族长颤声问道。
百毒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嗤笑一声。
“百越人?你们也配叫百越人?”
他站起身,佝偻的腰板直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