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进了内室,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放好。衣裳叠进衣柜,药瓶搁在床头。穆凌尘说过,这院子往后就是他们的家了。既是家,总得先熟悉起来才行,不然想找什么都摸不着地方,那还叫什么家呢。
于是他开始一间一间地收拾,把储物袋里所有的物件都摆到合适的地方,怎么顺手怎么来。先是从正厅开始,桌椅擦了一遍,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的位置也重新摆正。他做得很慢,不像在打扫,倒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记住这地方的每一个角落。
接着是书房。书案上还摊着穆凌尘以往惯用的笔墨,砚台里的墨早已干透,结成一片乌黑的薄壳。李莲花没有动那方砚台,只把散落的几本书摞整齐,又用镇纸压住了被风吹起一角的宣纸。那宣纸上只写了四个字——“静水流深”,笔锋清峻,倒是很符合那人的性子。
他又去了温泉池。池子不大,周围垒着青石,水面冒着热气,硫磺的气味比后院闻到的要淡一些,大约是处理过了。他蹲下身探了探水温——温的,不烫,刚好是泡澡最舒服的温度。他想着若是夜里折腾得狠了,带穆凌尘在这池子里泡一泡,应该会好受些。他默默记下了这个想法。
然后他转身走向花园。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他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名字,但颜色配得很好看——紫的、白的、粉的、黄的,一层一层地叠上去,不像是随手种的,倒像是有人拿着图纸,一株一株精心摆出来的。他沿着花圃边缘慢慢走着,偶尔弯腰拔掉一株混进来的杂草,偶尔用指尖轻轻托起一朵快要垂到地上的花。
他正蹲在一丛紫色的花前,研究那花瓣的纹路时,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男有女,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上传得很清楚。
“小师弟怎么把住惯了的洞府给换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语调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我记得他以前是不在意这些的。”
“是呀,”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接道,声音清脆,像是含着笑,“我推荐过很多样式他都懒得弄,说是住惯了没必要改。如今怎么想的?这就换啦?”
“咦,小师弟不在吗?”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男子,语气随意,“方才感觉到凌峰这边的动静很大,我以为他在呢。”
“等等。”又一个声音,比前面几个都沉一些,“院子里有人?”
李莲花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杂草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没有躲,在自己家里,没什么好躲的,更没什么好心虚的。他站到了回廊中间,面朝来路的方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色平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走进花园的人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银色的暗纹,在山风中微微飘动。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面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雍容气度,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她的修为深不可测,不是收敛了气息,而是高到了李莲花根本感觉不到深浅的程度,就像站在山脚下去看一座入云的山峰,你知道它在那里,却看不清它有多高。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灰色道袍的男修,身形高大,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看着像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身后半步,是个穿墨绿色长衫的男修,眉目清秀,气质偏冷,但目光极为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最后面是个穿月白色衣袍的女子,面容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睛灵动而通透,像是能看穿人心。
四个人一进花园就看到了李莲花。
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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