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转过头,看着穆凌尘。
穆凌尘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神情从容,好像那只玉瓶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什么时候放的?”李莲花问。
穆凌尘很自然地说“你的储物袋是我给你的,忘记了?”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李莲花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去看看。”
李莲花转过身,走向那只玉瓶。
他走得有些慢。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柔软的、正在下陷的东西上。暮光从窗外漫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地上,一路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柜前,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只玉瓶。
瓶子的玉质细腻得几乎像是有体温,触手温润,像是活的。瓶身没有任何纹饰,通体素白,干净得像一块凝固的月光。
可他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值多少。
八万仙玉。八千万上品灵石。一个中等门派几十年的开销。
穆凌尘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替他花了出去。
他伸手,拿起那块挂在红绸上的玉牌。
玉牌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正面刻着一个字
“夷”。
不是“莲”,是“夷”。
是他深埋于心的夷。是那个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的名字,是那段已经很少有人记得的岁月,是他曾经以为会被永远遗忘的、属于李相夷的一切。
玉牌的背面有浩渺宗的徽记,还刻着一行小字。李莲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共八个字,端正,清隽,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
“与君共饮,岁岁年年。”
是穆凌尘的笔迹。他认得。
“这是给你的结界腰牌。”穆凌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这院子里有护山大阵的延伸结界,没有腰牌的人进不来。你戴着这个,可以放心出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先别到处乱跑。宗门太大,容易迷路。”
李莲花握着那块玉牌,站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穆凌尘,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翻涌的东西。窗台上那盆兰花静静立着,几片叶子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穆凌尘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上前。他知道那个人此刻不需要拥抱,不需要语,只需要一点时间,来把那些汹涌的情绪慢慢咽下去。
桌上的灯还亮着。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