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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食品厂的大铁门缓缓拉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马庆宏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带着身后十几名工商和卫生局的执法人员,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是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以及孙建国、林国强等一众云河县的工业大佬。
马庆宏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只要进门看到地上有污水,或者原料堆放不规范,甚至只要工人的指甲长一点,他就能当场借题发挥,把“脏乱差”的帽子扣死在青山食品厂头上。
然而,当他跨过那道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迈出去的脚僵在了半空。
没有预想中的苍蝇乱飞,没有满地的油污,更没有随意堆放的杂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青砖、冲洗得干干净净的主干道。
两侧的排水沟盖着整齐的水泥板,闻不到一丝异味。
更让他震惊的是车间门口。
所有工人穿着统一的白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发网,甚至连手上都戴着胶皮手套。
车间地面铺着在这个年代极少见的水磨石,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马庆宏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鱼刺。
这哪里像个乡镇民营小厂?
就算是省城的红星总厂,卫生标准也不过如此,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还不如这里。
赵青山走在前面,神色平静地指了指车间入口的消毒池。
“马科长,按照我们厂的规定,进车间必须换鞋、洗手消毒。虽然各位是来检查的领导,但为了食品安全,还请委屈一下。”
孙卫东在一旁暗暗朝着赵青山挤眉弄眼。
食品厂前半个月赚了钱之后,他就和赵青山商量着将厂子里重新装修了一番,卫生方面彻底没有了顾虑。
马庆宏脸色铁青,想发作却找不到理由。
摄像机正对着他,身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只能咬着牙,按照流程换上了鞋套,在消毒水里踩了踩。
一行人进入生产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香和调料味,却并不刺鼻。
原料区,一袋袋面粉和淀粉码放得整整齐齐,离墙离地,下面垫着防潮板,上面盖着防尘布。
每一批原料上都挂着标签,写明了进货日期和产地。
马庆宏不死心,快步走到调料区。
他戴上手套,甚至不顾形象地把手伸进还没粉碎的花椒和大料堆里翻找,试图找出哪怕一小片罂粟壳。
然而,他什么也没摸到。
“马科长,找什么呢?”
孙建国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想找点‘独家秘方’带回红星厂去研究研究?”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马庆宏脸皮抽搐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指着正在运作的油炸锅。
“查油,重点查油。”
他声色俱厉地喊道,“群众举报说他们用的是泔水油,卫生局的同志,立刻取样检测。”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油这种东西,只要炸过几遍,酸度很容易超标。
只要数据有一点不对,就能借机当场封了这条生产线,自己也算完成了此行的任务。
卫生局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取样勺从锅里舀出一勺金黄透亮的油。
试纸插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纸条上。
几秒钟后,试纸微微有些变色。
卫生局的检测员拿着比色卡对了半天,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马庆宏,又看了看赵青山,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结果怎么样?”马庆宏急切地催促。
检测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马科长……这油的酸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