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年约五旬,不苟笑,对林烽不冷不热,只按规矩交接了圣旨。副使孙承宗则笑容可掬,语间却不时提及“北境经此大变,守备辛苦”、“朝廷对边事甚是关切”等语,隐隐带着审视。
接下来的数日,周文清果然一丝不苟办案。
孙承宗则活跃得多。他频繁与北境一些中下层官吏、退役老卒、乃至城中商贾“偶遇”交谈,语间多有诱导。
这日,周文清在驿馆召见林烽、韩韬、王铮等人,正式问询。
“林大人,”周文清放下卷宗,“卷宗所示,刘贲、杨振等人罪证确凿,叛乱无疑。然本官有一事不明。据查,刘贲等人作乱,计划周详,联络内外,绝非一朝一夕。林大人坐镇北境,此前竟毫无察觉?直至其发难,方仓促应对?”
来了。
林烽神色平静:“回周大人。刘贲、杨振等人,皆为边军宿将,久在北境,其与西域、京城之勾连,行事极为隐秘,多以商旅、家仆为掩护。且北境防线漫长,军务繁杂,下官确曾收到些风闻,然无实据,岂可因风闻而擅动大将?此其一。”
“其二,彼等计划,核心在于‘惊蛰’之日,同时发难,打一个措手不及。下官能于其发难时迅速反应,一举平定,亦是倚仗平日对军中掌控与‘夜枭’侦缉之力。若说此前全无防备,却也并非。对各处要害,下官一直未曾松懈。”
周文清转向孙承宗:“孙副使,你这几日体察,可有所得?”
孙承宗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周大人,下官这几日走访,深感北境将士用命,百姓感念林守备平乱之恩,民心可用。然……”
他话锋一转,“亦有数位老成持重之人提及,林守备自北境大胜、晋爵归京后,行事较之以往,似乎……更为独断。军中将领任免,城池防务调配,乃至钱粮赋税征收,皆由守备一而决。虽说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然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亦非边关之幸啊。”
他这是暗指林烽在北境搞“一堂”,有割据之嫌了。
林烽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讶异之色:
“孙大人此,林烽不解。北境新遭大乱,叛逆虽平,然余毒未清,外患犹在。当此之时,若不行雷霆手段,整肃内部,巩固防务,坐视良机错失,让叛逆死灰复燃,让外敌趁虚而入吗?
“至于将领任免,韩韬、王铮、雷豹、赵虎等人,皆于平乱中立下大功,此情已详细奏明朝廷。若朝廷认为不妥,自有明旨,林烽岂敢不遵?”
“至于钱粮赋税,皆用于抚恤伤亡、修缮城防、犒赏三军、安顿流民,每一笔皆有账可查,何来‘独断’之说?孙大人所谓‘老成持重之人’,不知姓甚名谁,可否请来与林烽当面对质。”
一连串反问,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将孙承宗的话堵了回去。
孙承宗脸色微变,他哪里真有什么确凿的“老成持重之人”敢当面指证林烽?不过是捕风捉影,想给林烽上点眼药罢了。
“林大人重了,下官也是听闻,既是听闻,自然需要查证。”孙承宗讪笑道。
周文清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孙承宗,看向林烽:“陛下遣本官前来,一为查清叛乱原委,二亦是为安北境军民之心。如今案情已明,林大人平叛有功,朝廷自有封赏。然北境经此变故,防务人事变动甚大,朝廷关切,亦是常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
“周大人教诲,林烽铭记于心。必当时时惕厉,忠于王事,守好边关。”林烽拱手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