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腊月的河水很冷,像千万根针扎进骨头缝里。
岁岁细瘦的手脚被粗糙麻绳捆着,放在一只破旧箩筐里,悬在刺骨的黑水河上。
黑水河就在李家村边上,往年只要一到冬天,河面就会结一层薄冰。
可今年河水非但没冻上,反而涨得汹涌,淹了沿岸好几亩田地。
村民们迷信,觉得一定是自家村子有灾星惹怒了河神,便打算将灾星献给河神,平息它的怒火。
那灾星便是岁岁。
岁岁今年刚满四岁,可看着比三岁的孩子还要瘦小,手脚细得像干枯的树枝,只有那双眼睛,大得出奇,此刻却满是空洞惊惧。
数九腊月的天,她身上却只穿了件单薄的粗布衣,补丁摞补丁,衣角还沾着干涸的泥巴,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青紫伤痕。
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嘴唇都发了紫。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边围满的村民。
他们个个穿着厚厚的冬衣,眼神冷漠仇视瞪着她,比这腊月的河水还要冷。
“扫把星!克死爹娘的灾星!”
人群中不知谁家的孩子喊了一声,一颗小石子砸过来,正中岁岁的额头。
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岁岁没有哭,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死死抱着怀里一只破破烂烂的小熊玩偶。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随着这一声咒骂,其他人的愤怒也仿佛被激起,叫骂声、诅咒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就是她!自从她娘不见了,咱们村就没好过!”
“先是旱,再是涝,河里的鱼都死光了!”
“必须把这灾星献祭给河神,不然咱们都得饿死!”
岁岁缩了缩身子,把小熊玩偶抱得更紧,苍白的唇嗫嚅着:
“妈妈,岁岁好想你,救救岁岁”
岁岁小小的脑袋怎么都想不明白,曾经和蔼可亲的村民,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可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