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站起来了,激动到不能自已。
扫弦、大撮、双托,厚重的力量鼓荡着每个人的心情,筝被震得嗡嗡作响,像春雷滚过天际。
在最高处,泠娘完全不收,那音在盘旋、攀升、再攀升,直到每个人听到的都是一片灿烂的、金戈铁马般的声音。
像飞天的龙,破茧的碟,问仙的人,终得纾解心中的抱负,开阔的一切正如多年低头苦行时的期盼,得偿所愿四个字几乎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换做以前,泠娘必定会在最后时,曲子收起来,锋芒收起来,气势回落到最初的宁静,可这一次泠娘没有,她在最高音的时候,最后一个音犹如裂锦,一阵山风拂过,每个人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温行之连连点头,他起身走到泠娘身边,扬声:“今日,尔等是书院的学子,他日便是百姓心中都一方青天,恩科之后,才是你们的天地,莫要再消沉,但有破云之志。”
所有人恭敬的行礼。
泠娘笑着说:“他日,师兄们入场前,泠娘再来为诸位送行,届时泠娘会在南苑放榜时,再为师兄们弹奏一曲登仙曲。”
“一为定!”苏年出声,所有人附和:“一为定。”
泠娘拱手一礼:“你们都是大周百姓的福祉,一为定!”
皇上听懂了温行之的话,他在为新君蓄力,今年恩科只让郑舟行下场,这些学子不理解,但温行之对京城局势很了解,他在等,为这些学子等一个明君。
天下,是谁的天下?
皇上缓缓的闭上眼睛,他到今日,承认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他的,也不是萧家的。
可身为大周的皇,这话就算带进棺材里,都不会说出来的。
学子散去,泠娘抱着筝转身,温行之和她一起看到了徐徐而来的软轿。
这一刻,泠娘知道,秦良来了。
不是皇上来了,是秦良来了,皇上给秦良最后的体面,竟是让自己陪着他走完最后的路。
放下筝,泠娘跟在温行之身后走向软轿。
程青雾看过来时,温夫人也看到了,两个人赶紧出门跪迎。
软轿停下,皇上隔着帘子说:“泠娘,陪着秦良去桃花涧吧。”
“是。”泠娘叩首在地:“谢主隆恩。”
皇上没语。
秦良将死,以泠娘的聪慧必定早就知道了,至于隆恩,倒也不必谢,他不在意了。
温行之一行人簇拥着皇上的软轿离开。
泠娘爬起来,手颤抖着撩开秦良坐着的软轿帘子,看进去时,泪流满面:“爹,女儿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