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茉睁开了眼睛,转头朝后看去,是一个外国男人。
年纪看起来不算太大,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双眸子极为深邃,如今探究而审视地望着她,直白甚至毫无礼貌。
宋茉极轻地皱了皱眉,“我是。”
那男人点了点头,“我叫布迪米尔,这次特意从俄罗斯而来,为了聆听戚容先生的最后一场音乐会。”
宋茉无异与他闲聊,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布迪米尔随后的话语却让她再次皱起了眉:“我知道,你是戚容先生唯一的徒弟,可我并不认可你,我觉得你配不上这个殊荣。”
宋茉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布迪米尔继续说道:“你们中国有天赋的钢琴家有很多,”他耸了耸肩膀,“可我认为,大部分都不怎么样。”
“只有两人,是我真正认可的、敬佩的,甚至......”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你们中国有一个成语,叫自愧不如。”
“我认为,他们比我强。而你,我看过前段时间国际邀请赛中你的演奏,的确很有天赋,可是一些难度极大的华彩片段,你的手指却有些细微的僵硬与生疏,你并非一个努力的人。”
布迪米尔眼中的审视更甚,却没有丝毫嘲讽与不屑,似乎只是喜欢极为认真的分析每一个崭露头角的钢琴家。
宋茉依旧没有回应,慢慢移开了视线。
布迪米尔的声音依旧没停,继续在耳畔回荡:“我敬佩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戚容先生,他是中国,乃至整个世界的瑰宝。”
“而另一个人......”他顿了顿,脸上鲜有地挂上了一抹遗憾,“我曾与她在年少时交过手,她实在太过耀眼,她的天赋足以排至世界的顶尖位置,只是天赋于她而却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我们曾有过两次交锋,每一次我都是第二名,每一次看似只差一点,可我知道,我与她之间的距离却很大......”布迪米尔叹了口气,“我曾暗自发誓,下一次遇见她,我一定要缩小我们之间的差距......”
“我报名了所有具有含金量的国际赛事,我拼命练琴,想要在下一次赛场再见时,能得到她的片刻审视与欣赏。”
“可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宋茉闻,这才再次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便见他竟是慢慢红了眼眶,“我认定的对手不见了,我想要追赶的目标彻底消失了,那段时间我甚至失去了所有动力。”
“于是我报名了中文班,我开始疯狂打听她的消息,可她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从前的一切甚至像我的一场幻觉。”
他重重缓了口气,也不愿再多说。
他抬起头来,眼底终于带上了一丝浅淡的轻视,“你比她,差很多。如果当年戚容先生能注意到她,他绝不会收你为徒。”
“我知道你今天也要上台演奏,祝你顺利。”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后台,走向音乐厅,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茉收回了目光,始终沉默。
她知道,他说的第二个人,是年少时的宋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