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吾大佐在审讯室遭到枪击,子弹从后背射入,穿透左胸。医疗兵赶到时,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属下——”
“谁开的枪?”
小野寺信哲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是信吾大佐的副官,山田曹长。”
山崎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初步调查报告,双手呈上。
“根据现场勘查和目击证人的证词,山田曹长在审讯过程中突然拔枪,从背后向信吾大佐开枪,随后又向山崎中佐和信彦大佐射击,被宪兵队当场击毙。”
走廊里,顿时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野寺信哲接过那份报告,手指在纸张边缘捏出了褶皱。
小野寺重矩用手杖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长椅边,在小野寺信彦身边缓缓坐下。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按在了孙子的肩膀上。
“你受伤了。”
老人看着信彦手臂上那块被血洇出一小片红色的纱布。
“皮外伤,不碍事。”
小野寺信彦睁开眼睛,与祖父对视。
小野寺重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前,看着那盏还亮着的红灯,久久没有开口。秘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汇报。
“重矩阁下,医生说青木课长的手术需要至少三个小时,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有那位吉村茂,已经处理完伤口,目前仍在昏迷中,山崎中佐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小野寺重矩点了点头,将目光从手术室的红灯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太平间门上,凝视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对山崎退说。
“山崎中佐,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漏。”
手术结束是在次日凌晨四时。
青木正人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意识已经恢复了。
他的左肋和右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麻药的药效还没过,说话时嘴唇在微微发抖。
山崎退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审讯记录本,表情冷峻。
两名宪兵守在病房门口,走廊里还有两个便衣在巡逻。
“青木课长,你现在涉嫌伪造证据、协助黑龙会进行非法活动、参与策划刺杀帝国陆军军官。以上罪名,每一项都足以判你终身监禁。”
山崎退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但如果你主动交代全部事实,并配合调查组指认真凶,我会向法务局申请对你从轻处理。”
青木正人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麻药的药效正在消退,左肋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疼痛在一点一点地放大,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吉村茂开枪向他射击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
不仅是小野寺信吾,自己也是被灭口的一员,就跟前田一样。
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
青木正人,将一切合盘托出,他的供词甚至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内田良志在温泉旅馆与小栗原太郎会面策划整个计划开始,到吉村茂如何化名“郑天海”潜入东京、前田大辅如何被选为替死鬼、青木正人自己在军务局档案室伪造财务记录和密信、内田良志如何指示他去向信吾递刀子……
当然,还有小野寺信吾,花了一千日元,却收买了一个ansha自己的刺客。
简直讽刺得让人发笑,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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