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后,秘书并未直接返回麹町宅邸,而是前往千代田区一家名为“松月堂”的吴服店,购买了一套换洗衣物。
收货地址填写的是宪兵队总部三楼——信彦大佐被关押的房间号。
十一月二十日,同一名秘书通过私人关系向参谋本部人事局打听了信彦大佐被重新起用的可能性。
信吾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捏出了褶皱。
果然……
父亲和祖父这段时间,那不正常的行动有了解释。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信彦。
因为他是正常人,因为他更能干……
所以,就要舍弃自己这个残废。
“八嘎呀路!”
听到这声失控的咒骂,青木正人知道计划成了。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添一把火。
“大佐阁下,请恕属下直。您和信彦大佐之间的竞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您在陆军省勤勤恳恳干了三年,每一步晋升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但信彦大佐呢?他只用了一年,就完成了您三年甚至更久都未必能达到的成就。”
“申海特高课课长,帝国陆军大佐,联合社的安保部长,海军的人情,岩井家的联姻——这些不是他一个人争取来的,是他背后那股庞大的势力在替他铺路。”
“现在,连您的祖父都动摇了。”
论颠倒黑白,还得是他青木,将有家族支持的信吾,和孤军奋战的信彦彻底调转过来。
但信吾还真信了。
他想反驳,想说他才是小野寺家真正的继承人,想说他比那个被赶出家门的次子更有资格继承家业。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从来都不重要。
祖父为了家族可以放弃信彦,现在也可以为了家族重新扶持信彦。
青木正人注视着他的表情,缓缓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床头柜上,与那份推荐信并排放在一起。
“既然如此,就只剩一条路了——特殊时刻,当用特殊手段。信彦大佐虽然在宪兵队的监视之下,但正因为如此,他的行踪是完全透明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一击毙命,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道。
“而且,属下建议大佐阁下不要从小野寺家内部寻找人手。重矩阁下耳目众多,任何家族内部的调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这件事必须从外面找人——独立于小野寺家、独立于黑龙会、没有任何背景牵扯的亡命之徒。”
“只要报酬够高,东京的暗巷里有的是这种人。”
信吾闭上眼睛。
松涛声,搪瓷杯,冷掉的茶。
许久,他睁开眼睛,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信封。
“这里是一千日元——找一个可靠的人。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属下明白!”
青木正人双手接过那只信封,郑重地鞠了一躬。
当他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他后背发凉,军装下的衬衣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成了!
而且还捞到了一千日元。
这个小野寺信吾,还真够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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