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家秉持公义为先、家族声誉至上的原则,自即日起,将小野寺信彦正式逐出小野寺家,革除其在本家的一切权利和身份,其行为与家族无关。
此令!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他将通告递给秘书,吩咐道。
“即刻张贴在本宅正门,同时向各分家和在京华族圈子通报。”
秘书接过通告后,鞠躬退出。
茶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山崎退跪坐在坐垫上,看着老人将笔搁回砚台边。
“重矩阁下!”
山崎斟酌着措辞。
“信彦大佐知道您这么做是为了配合行动计划,但——”
“但他心里还是会有想法。”
小野寺重矩接过话头。
“我活了大半辈子,亲手把孙子推出去当弃子这种事,做了一次,又做了一次……”
老人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枯山水庭院,背影佝偻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没有脸去见他!”
山崎退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他想起审讯室里信彦听到“逐出家族”时的平静,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眼前这位伤感的老人。
或许,小野寺信彦已经对家族彻底失望了吧。
“把那个报告给我。”
小野寺重矩忽然说,朝山崎伸出手。
山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打开公文包,从最底层取出一份文件——那是前几天他呈给重矩阁下的总结报告,上面写着信彦的所有嫌疑,以及他即将向陆军省提交的正式指控文件。
小野寺重矩接过那份报告,翻到最后几页,目光落在那些指控信彦的文字上。
然后他拿起笔,笔尖悬在那几行字上空停了很久。
山崎看见老人握笔的手指泛白,笔尖在纸面上方微微颤动。
最终,老人重重地画了下去,一条粗粝的黑线划过了整个段落,力道大得几乎把纸刺穿。
他将笔搁下,把那份被划了一道黑线的报告推到山崎面前。
“把这个带回去。等事情办完了,重新写一份真正的报告——写清楚谁是真正的凶手。”
山崎双手接过那份报告,小心地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他知道小野寺重矩刚才划掉的不只是几行字,而是一个祖父看着孙子被自己亲手推出去当弃子时,唯一能做的无声回应。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小野寺重矩花白的头发上,把他整张脸镀上了一层冷峻的金色。
他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片被霜打得发白的枯山水。
石钵里的薄冰已经化了,水面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打碎的镜子。
山崎从茶室里退出来时,正好遇见小野寺信哲站在回廊里。
外务省次官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他朝山崎点了点头,然后快步朝茶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着,才推开门。
茶室里传出低沉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当晚,小野寺本宅正门外,一张新贴出的通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将次子逐出家族的内容,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家纹印章。
几个路过的邻居停下脚步看了看,然后低声议论着走开了。
一个穿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通告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的地方是神田区——黑龙会关东分部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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