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曦紧张的从后扶住我双腿发软的身子。
我强忍着心口的撕裂剧痛,咬牙继续把涌上嗓门眼的血咽下去。
朝帝曦摇摇头,低声安慰:“我没事。”
“放弃吧,水神,帝曦,你们不是本殿下的对手……
本殿下有黑龙珠在手,数十万载的龙族欲念凝聚而成的邪物。
岂是你们两个不过区区万年道行的龙神蛇神能对付的。”
帝梧沾血衣摆在我与帝曦跟前猎猎翻飞。
我靠在帝曦怀里,拧眉审问:“黑龙珠不是被你祖父给震碎了,和你祖父一起消散在这世上了么!”
帝梧周身萦绕着浓浓阴邪之气,勾唇冷笑:
“祖父当年,是想以命为代价,震碎黑龙珠,带着这枚黑龙珠同归于尽。但,黑龙珠被我父王给偷偷保下来了。
你知道的,我父王并不是祖父临死前定下的龙太子,父王继位龙王的资格,是从杀兄屠侄的尸山血海中抢来的。
水神难道就没有好奇过,我大伯幼年早慧,少年贤名在外,我祖父刚死,怎么就患病身亡了呢。
就不好奇,我父王是怎么在那场夺位大战中活下来的么。
就不好奇……我父王一个资质平平的九皇子,怎能斗得赢那么多道行在他之上的兄弟么!”
我捂住发闷喘不上来气的胸口,凝声道:“原来,你父王用了黑龙珠,怪不得!”
帝梧冷嗤,不屑道:
“没有黑龙珠,死的就是我父王,我父王太清楚龙宫夺位的残忍了!
可惜了,我那为龙族数十万载基业耗费一生心血的祖父,临死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父王将黑龙珠强行保留下来,硬生生被自己的亲儿子气得魂飞魄散。
不过,父王一生都梦想能将黑龙珠内的力量占为己有,天下无敌。可黑龙珠,却始终没有认他为主。
就连当年的夺位之战,父王也仅使用出黑龙珠十分之二三的力量。没办法,父王只能在继位龙王后,暂时将黑龙珠收起来,留作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千年前……帝曦根基渐稳,父王终于等不及了,拿出黑龙珠。
奈何,他至死都不知道,他做梦都想成为黑龙珠的主人,可黑龙珠早在他再拿出来对付帝曦时,就已经认本殿为主了!
当年谁也没料到你会为了救帝曦,将他体内的黑龙珠力量引至自己体中。
更没料到,你堂堂水神竟能果决至此,临死还不忘为帝曦扫清障碍,给帝曦铺路,突然冲进黄河龙宫杀了我们,打了个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父王死前,一定在祈求黑龙珠能再救他一命吧。可惜,黑龙珠、救了我!我才是黑龙珠择选的,唯一主人。”
帝梧再次抬手,聚起火焰状的黑煞气,挑眉面目可憎道:
“看在你们两口子就快要死了的份上,本殿今天就让你们做个明白鬼!
千年前,黑龙珠一半邪息便能将你们一个黄河龙王,一个黄河水神折磨至死。
千年后,本殿请本殿的好弟弟,与水神娘娘,再尝尝被邪息入体撕裂神魂的滋味!”
说罢,脚下猛地炸开一团强大煞气黑雾,我见状忙拽上帝曦,飞身后退。
但还是被黑雾裹挟的力量余波给震得落入云层,重心不稳地倒退好几步……
煞气爆炸后的帝梧处在浓雾中心,一身黑袍翻飞,发冠被煞气炸成碎片,长发披散在肩后,被风袭得凌乱。
双目变成了魔化的赤红色,面颊与手臂,亦攀上了诡异蜿蜒的血紫纹印――
王天师虽死,但他炼出来的万魂幡还在天上被黑龙珠的煞气罩着。
黑龙珠不断往万魂幡内注入阴邪之力,从万魂幡内放出来的千万鬼兵也被不断增强力量。
胡玉衡他们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道行差些的余惊云白无尘及沈沐风相继被打下天空,摔进了黄河里――
我和帝曦一刻不敢耽搁的接着攻击帝梧,帝梧还想故技重施,放出阴邪之气浸入帝曦的神骨,但被我一掌水花打散了个干净。
好在我天生便对那些乱神智的邪息有免疫力,千年前帝曦啃了我的血肉,又在血玉棺内修养了千年神魂,如今也能扛得住扑面袭来的这一团团黑气侵扰神识。
上千道黑气像长了眼睛般疯狂往我和帝曦的身影上撞,意图冲损我们的元神。
我提起银雀剑接连劈散上百道邪息,帝曦化出五弦琴,一道刺耳如裂石的琴音散入风中,登时驱散虚空飞舞的万千邪祟――
强撑着的杨大哥与胡玉衡亦失足坠入了咆哮的黄河,柳云响被鬼兵一柄长枪插入腰腹,柳云衣仓皇去救,反被鬼兵从头捅了一枪……
没有胡玉衡他们帮忙抵御那些碍事的鬼兵,我和帝曦不但要忙着对付帝梧,还要分神解决围困我们的鬼兵与阴煞之气。
哪怕有银雀与小五的咬牙硬扛……可终究,我只是水神,阿兄也没有恢复古神的实力,小五在阿兄手中,根本无法像上古时期那般,战无不克……
很快,帝曦就被一拨鬼兵与帝梧的联手偷袭震摔在了我身畔的那片乌云上。
我顾不上给自己不断流血的肩膀止血,任鲜血濡湿我的仙衣,着急闪身至帝曦面前,为帝曦砍散追杀的鬼兵。
弯腰将帝曦扶进怀里,我看着帝曦泛白的俊容,扫了遍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握紧帝曦的手,心疼问道:“还能撑么?”
帝曦反握住我的手,拧眉努力聚拢周身仙泽:“无妨……阿萦,不怕。”
身后阿乞也护着小琉璃从云层上摔了下去――
“二姐――你要小心!”
帝梧见我身后的帮手都被打出局了,抬手召回黑龙珠,一双红瞳妖异可怖:
“本殿知道,单凭黑龙珠的力量,要你和帝曦灰飞烟灭,还有点困难。
但,好在,黑龙珠还有个功能……只要吞噬的灵物够多,就能增强力量。
所以,今晚本殿就要拿槐荫村的这群贱民,与黄河底下的这群臭鱼烂虾,喂本殿的龙珠……
风萦,本殿要拿你在意的苍生黎明献祭,让他们,都变成今日本殿杀你的刀!”
说完,帝梧抛出黑龙珠,施法让黑龙珠吸噬河中灵物与槐荫村所有人类的灵魂……
黄河巨浪滔天的水面上,一片血色在河心迅速晕染开……
顷刻,便染红了整条河面。
帝梧见状,以为自己成了,兴奋得仰天大笑……
“风萦、帝曦……水神、黄河龙王!本殿就是要让你们明白,你们根本保护不了你们的子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黑龙珠一出,所有人,都要沦为我增强力量的炮灰!”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黑龙珠从黄河与槐荫村吸出来的,没有河下生灵与槐荫村百姓的灵魂……
只有一粒粒细小的黄沙子。
帝梧脸上的笑意一寸寸龟裂。
他没想到,槐荫村是空的,黄河之下是空的。
人也好,小鱼小虾也罢,都是我用沙子变的。
槐荫村仅剩的一个凡人,是苏苏。
但苏苏是下任水神人选,有天道罩着。
苏苏的魂,黑龙珠吸不走。
“这什么东西……沙子?!”
帝梧猛地回过神,怨恨的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我和帝曦:“风萦!”
我搂着帝曦在原地暂时休养生息,瞧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冷笑:“怎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帝梧咬紧牙关目眦欲裂,右眼皮跳了跳,下一秒,倏然又变脸大笑:
“哈哈哈,好、好得很!水神娘娘真有先见之明!水神娘娘保得住河下生灵……不知是否还能保得住你的那些好友,是否还能保得住……整条黄河!”
话音落,帝梧陡然施法接黑龙珠,炸毁了黄河!
一瞬间,黄河之下发出接连爆炸的巨响,河水决堤,水浪咆哮着往岸上冲……
眨眼就灌入了槐荫村!
帝梧这狗东西竟然炸损了本地水脉!
水脉一损,河水会吞没方圆百里的土地,黄河龙宫的灵气也会迅速流失,龙族、鱼族、河下所有水族,都会流失灵力……
放任不管,一旦引起连锁反应,整条黄河水脉皆会受影响!
届时,黄河水族便完了。
人皇他们和摔下去的胡玉衡他们顷刻就被卷入了滔天巨浪里……
稳固黄河的结界顷刻消散,琉光他们自己也自顾不暇了。
“灵儿!抓住我的手……”
“子受……”
“姥姥,我好害怕……”
“没事的孩子,姥姥保护你!踩着姥姥的尾巴,往上爬!不要落进黄河!”
“琉光!”
“泽安――”
“阿响,阿响你抓紧我……”
“云衣……有句话,再不说、我怕没机会了。
云衣,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三百年前我就在想、此生若能再见到你……便不生你的气了。
哪怕形同陌路,也好过,心里有你,却再也见不到你。”
“阿响!”
我看着被卷入黄河的那群奄奄一息的伙伴,扶着帝曦起身,焦急施法稳固黄河,逼退巨浪――
“帝梧,你真卑鄙!”我咬牙怒骂。
帝梧得意冷笑两声,“这算什么?还有更卑鄙的呢!”
说罢,继续用黑龙珠炸黄河――
我拼命使出全部神力去逼退河水,施法救人。帝曦便用小五帮我击退围攻过来的鬼兵与煞气。
但过了五分钟,我却发现这样施法,只能保证当下局面不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