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衣将头埋在柳云响肩上,内疚道:
“定亲那日,你脱下红衣含泪离去,回到家,便将这件亲手绣的嫁衣给用剪刀剪成了碎布。
岳母大人心疼你,在你走后悄悄将婚服碎布收集了起来,我爹娘带着我去你家道歉那日,岳母将一箱嫁衣碎片塞进了我怀里……
我把那箱碎片带回了自己家,好生收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后来,我得知你在师门所受的那些委屈,得知,你的心中有多在意我,有多爱我。
我悔不当初,愧疚至极,我知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我到处找不到你,每回只要一打开那只箱子,看着箱子里绣工精致的凤凰桃花图样,看着恩爱缠绵的鸾凤被一剪刀狠心分开,我就、心如刀割,恨不得杀死自己。
我寻遍黄河所有善修补礼服的绣娘裁缝,找了十几家衣铺、织绣楼,都没人愿意接这个活……好在,半年后,有位红鲤老太太愿意接这个活。
她一针一线修补了九个月,才终于把这身嫁衣修补好……
这身嫁衣上没绣完的图案,是我后来自己补绣上去的。别嫌我针脚糙,我和那老太太学了很久的绣花才敢在这身嫁衣上落针。
虽说我自认为我的绣花技艺已经很成熟了,绣出来的成品能超越水族一大半的年轻女仙,可绣上去的图案和你绣的一比,还是逊色极多。
我笨手笨脚,无论怎么训练,都不及阿响心灵手巧。这身嫁衣,我藏了很多年。哪怕当年我父母被灭口,上君府被一场大火烧成废墟,我也依旧将这身嫁衣藏得好好的……
我总抱着一丝幻想,万一呢,万一阿响还愿意回来,万一我还有机会回黄河,万一,我和阿响还有可能呢。
如今,这一丝幻想,总算成真了。
阿响,让你看见这身嫁衣不是想勾你忆起往日那些不愉快的事,是想告诉你,阿响,你碎掉的心,我努力帮你补好了,你没能绣完的嫁衣,我接着绣。
虽然修补过的嫁衣终究还是有细微裂痕……但,阿响,给我时间,让我用一生,来填补那些细微裂痕。
阿响,信我,终有一日,那些裂痕会完全消失。我再也不会让阿响的衣服上、心上,出现裂隙了……
从前是你想嫁给我,现在,是我柳云衣,很想很想娶你柳云响。媳妇,给我个机会,让我疼你……”
一番掏心掏肺且极度肉麻的话说完,我和大家皆是一脸黑。
柳云响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转身搂住柳云衣的腰,扑进柳云衣怀里:“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啊!”
“打住!”
秦双双这个可怜的化妆师瞬间被吓得原地跳起来,忙小跑过去无情扯开柳云衣,把柳云衣往外推:
“你赶紧走赶紧走,别惹新娘子掉眼泪啊,有什么话洞房的时候再说。
云响姐冷静!别哭!这可是我从业以来画过的最漂亮最完美的一个眼妆,你可不能给我哭花了……
哭花了我就复刻不了第二版了!”
柳云衣和柳云响被崩溃的化妆师强行分开,只能被迫中止煽情。
“别推别推,我自己走,你推这么快我会摔的!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不能让我一头摔新娘子门口啊!”
柳云衣被推出门外还不忘扒着门框厚颜无耻的和柳云响调情:
“媳妇我先出去了!媳妇你今天超美啊!媳妇,爱你一辈子!”
柳云响被柳云衣逗的噗嗤笑出声。
本来还想进屋看看苏苏的胡玉衡也受了柳云衣连累,被秦双双哐的一声扳门关在了外面,还附赠了一句:“拜堂之前,新郎官不得随意入内!”
胡玉衡:“……”
害得老狐狸只能在门外喊话和苏苏聊天:“苏苏。”
苏苏激动地想去开门,但被苏灵儿无情按回了凳子上。
“哎!玉衡哥哥!”
“饿不饿,渴不渴,困不困?”
“不饿不渴也不困,二姐给我剥了好几个鸡蛋,还给我倒了好几杯奶茶。”
“那就好,我在外面等你。”
“好嘞!”
把人堵外面了,我们才开始给苏苏和柳云响换嫁衣。
一身赤红绣狐尾纹、缀宝石金玉及珍珠的婚服外袍披在苏苏身上,我妈细心地给苏苏束腰,挂腰上的璎珞佩饰。
柳云衣这边也换上了一身束腰广袖曳地金色卷浪纹绣鸾凤桃花的鎏金红嫁裙。
琉光和我忙着给她配项链,戴耳坠。
柳云衣这家伙倒是记仇的很,直接拉着胡玉衡与长禹太子在门外光明正大的蛐蛐了起来――
“老沐啊,你媳妇这么凶,当心娶回去天天跪搓衣板!”
胡玉衡也跟着使坏:“就是,刚才那一声吼,本君都被吓着了。”
长禹太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故意在我面前说双双坏话,报复双双刚才不让你俩进去看新娘子!
我是不会上当的!我女朋友凶点怎么了?!她长这么可爱凶点又能怎?!”
刚喝上一口水的秦双双险些被长禹太子一句话给呛死。
柳云衣:“……”
胡玉衡:“……”
片刻,柳云衣继续蛐蛐:“我就说吧,人族心眼子最多了。我看当年女娲娘娘不是抟土造人,是用莲藕造的人!要不然人族怎么会全身的心眼子!”
胡玉衡:“的确,人皇精得很,这个长禹太子也像莲藕成精。”
长禹太子冷笑一声:“莲藕成精那是莲花太子,不是我长禹太子,我生活的那个年代,莲花太子还是他祖宗体内的一个细胞呢!”
“别管是哪个太子了,反正大兄弟你等着吧,从今往后你就得做个守男德的好男人了!不然你媳妇就会像现在挡我们一样,把你也挡在卧室门口,让你睡地板!”
“放心,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早就发现了,你俩、还有人皇、还有龙王……都惧内。
尤其是龙王,虽然水神不凶,但水神调教男人真是一把好手,你看都把咱们龙王给训成什么样了。
有啥事水神压根不用开口,甚至一个眼神都不用给,龙王立马秒懂。”
“你知道什么,这不叫惧内,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刚来还不晓得她俩是什么情况,她俩属于前世深情今生再续,经历过大风大浪,大劫大难。
所以,大王格外珍惜小萦这个爱了数千年的心上人。”
长禹太子慢吞吞道:
“我怎么会不了解他俩是什么情况……这俩位可不止数千年的深情。
这两祖宗,一出生就在一起……天定的良缘,命定的伴侣神。”
“哦?长禹兄似乎知道点我等不知道的内情……”
“柳云衣你好好说话!我是知道点你们不晓得的内情,但我不能告诉你们!”
“为啥?”
“告诉你们可就泄露天机了,如今这关头,泄露天机对他们不好。”
“那,你能不能和你媳妇说一声,放我们进去看看,就看一眼……”
“不能。”
“为什么?”
“你们怕被她凶,我就不怕了?!”
“……”
新娘子的嫁衣穿好后,秦双双受不了的冲到门口主动打开了房门――
“你们就没有别的事了吗?不让你们进来,你们就在门外聊个没完,呐,你们的媳妇打扮好了!看吧!”
房门打开,门口的柳云衣与胡玉衡看见自家身穿嫁衣的媳妇,皆是一时失神,僵在了门口。
“苏苏,你好美……”
“媳妇,你真漂亮……”
――
上午十点,良辰至,吉时到――
郑棠姐和琉光扶着披上红盖头的柳云响与苏苏进了堂屋,柳云衣与胡玉衡手牵喜绸,引自家新娘子在我与帝曦面前站定。
“喜绸牵,良缘结。
恩爱长,万万年。
此良辰吉日,新人结同心。
拜天地,祈永世好合――”
我妈一袭浅红色广袖仙裙,换回玉狐娘娘本相,青丝高挽,发间簪玉狐珠钗,坠珍珠步摇。
高声端重地为胡玉衡柳云衣主持婚礼。
“一拜山河日月福运长――”
两对新人转身面向门外,俯身鞠躬一拜。
“二拜皇天后土岁岁安――”
胡玉衡满眼爱意的看向遮着龙凤盖头的苏苏,伸手,亲自握住苏苏的小手。
柳云衣亦执起遮着桃花盖头的柳云响纤纤玉指,两对新人再次朝门外方向俯身下拜――
“三拜黄河之主,龙王水神,君主证婚,恩爱不移――”
两对新人回头,朝着身穿端肃神仙朝服的我与帝曦弯腰礼拜。
三拜拜完,帝曦偏头深情凝望我了一眼,朝我伸来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