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名时明显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一时间连头都不敢抬,只把脸往笏板后面缩。
就在这时,珠帘后忽然又跑出一名内监来,
他面色仓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殿,径直跪倒在丹墀前,带着哭腔禀道:
“陛下!漕运总督兼淮扬巡抚急报,徐州九月七日夜被白莲教攻陷!福王、楚王、龚阁老皆遇害!”
“漕运被断,流民附逆近二十万!白莲教已接连攻陷宿州、灵璧、凤阳、临淮、盱眙、天长。”
“沿途府县望风而降,贼军已过滁州,直奔金陵而去!江南危急!”
此一出,殿内群臣再无侥幸之心。
要知道淮扬巡抚可是南直隶文官系统的最顶级官员之一,全称“总督漕运兼巡抚徐州等处”,
统管漕粮运输,同时巡抚徐州、淮安、扬州、庐州、凤阳、和州、滁州等州府,
拥有辖区内民政、军事、监察、司法等诸多权力,还能节制辖区内文武官员,为从二品。
淮扬巡抚与应天巡抚分管长江以北和长江以南,是南直隶总督之下的最高封疆大臣。
当然,徐州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徐州陷落,淮扬巡抚要负首要责任,他上奏的这封急报,绝无造假的可能。
如此一来,两道奏报,来源不同,内容却几乎完全一致。
一个来自天子耳目的皇城司,一个来自淮扬巡抚的官文,两路印证,可谓确凿无疑!
直到此刻,奉天殿内一片鸦雀无声,如同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
真是天塌了!群臣心里不由得冒出这五个字。
中都失陷;亲王死了两个,钦差阁臣身死;漕运被断;陪都金陵危急;贼寇在江南已聚兵近二十万。
这哪一件,不是骇人听闻的塌天之祸?
“圣上!臣要弹劾内阁大学士龚鼎孳!都是他在江南倒行逆施,才逼反了白莲教,才有今日这般大祸!此人行事酷烈,结怨官绅,妄兴大狱……”
兵部侍郎陈晟忽然从班中抢出,似有些慌不择的惊声道!
“闭嘴!”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在殿中。
满殿群臣齐齐一颤,只见武臣之首,那蟒袍玉带的青年已抽出腰间尚方剑半截。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一闪,映得他眉目间满是煞气。
虽并未全拔,可那三寸寒锋,已足以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骤然降了三分。
陈晟的话音像被一刀斩断,噎在喉咙里,他面色刷地惨白,后退半步,撞在身后官员身上,险些跌倒。
熊赐履、忠顺王等一干人齐齐色变,贾璟竟在奉天殿内,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拔剑,这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见江南生乱,起了谋逆之心!
“刚才龚阁老加急奏疏到了,便是尔等巧令色,蒙蔽圣聪,说他捕风捉影、危耸听、胡乱语,还说白莲不过芥藓之疾,攻不破徐州。”
贾璟一字一字道,声音像铁锤砸在砧板上,冷肃之极!
“本公奏请速速调兵南下,也是尔等百般阻挠,说本公妄臆测、危骇世。”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徐州失陷,江南危急,尔等不思反省、为国分忧,还敢在这摇唇鼓舌,推功诿过,把罪责加在已死的忠臣头上!”
贾璟手中剑柄一紧,那三寸寒锋又亮了一分,冷喝道:
“龚阁老人在徐州城外,骂贼不屈,被贼人传首示众,你们呢?”
“站在这金銮殿上,弹劾这个诋毁那个,说着风凉话,把江山社稷当做儿戏不成!”
“这般无能无耻,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贾璟斜觑了一眼陈晟,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间似乎都有回响,道:
“再敢妄乱政,坏军国大事,本公就用御赐尚方剑当殿斩了你!勿谓之不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