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拖着伤腿往坡上爬出几步。窦五已经赶到,一脚踏住这孙子的后腰,将人重新踩进碎石里。
退上沙梁的重骑没有回头救援。他们在远处勒停坐骑,重新排开阵势。
这一轮冲杀不仅折损了二十余名重骑,车阵里也少了四十多人。
沿着车轮辐条向下滴落的血水,把几块盐砖染红。这血迹又被来往的靴底踩进沙土。
随手把狼头面具扔到俘虏跟前,谢珩刚从亲卫脸上割下它。
“叫什么名字。”
副将偏过脸,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里头混着细沙。
窦五将刀背抵在他的伤腿上。刀身稍一挪动,箭杆便跟着晃动。
“谢将军问你名字呢。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乌图……”
“鹰泉驻扎了多少兵马?”
乌图咬紧牙关,半个字也没吐。
抬脚踏住箭杆,窦五将箭头往伤口深处送了半寸。
乌图额头抵着沙地,牙龈咬的渗血。喉间只剩喘息,他仍旧不肯回答。
从这人的皮带内解下一块铜牌,谢珩俯身搜过他的腰侧。
这牌子正面刻着鹰泉二字。翻到背面,却刻有沙州援军四字,下方还列着五处编号。
“鹰泉根本就没有什么囚营!”
乌图把脸埋进沙土,连喘息也收敛几分。
谢珩把铜牌递给队伍里懂突厥文字的老卒。
“你看这五处编号,分别指的哪里?”
老卒借着火把辨认半晌,手指依次划过铜牌上的字。
“泉口,西坡,盐道,石堡,南谷。后面记着各处伏兵数目,加起来总共两千四百骑。”
低头扫视铜牌,窦五把脚从箭杆上挪开。
“好大一张网啊,这特么就是专门等着沙州援军往里钻呢!”
越过沙梁望向东北方,谢珩站起身。鹰泉还藏在夜色后面。
顾怀章被押往鹰泉的消息传的太顺了。拔悉密部放出囚营所在,沿盐道截杀过往商队。各路伏兵分别卡住水源与退路,全指着沙州援军赶来送命。
“是谁定下的这条计策?”
闭着嘴,乌图牙间仍在往外渗血。
弯腰捡起那半块铜鱼符,谢珩用衣袖擦掉表面的血迹与沙粒。
“陆九奴是不是还活着?”
手掌随即攥进沙土里,乌图肩背缩动了一下。
不说话也是答案。难道还需要他再废话吗?
“把这人拖到车后,扎紧他腿上的伤口。今夜绝不能让他断气。”
窦五俯身揪住乌图的甲领,将人从地上提起半截。
“顾将军到底关在什么地方,咱们还没问出来呢。”
乌图艰难抬头,满嘴血顺着下颌流进衣领。他盯住谢珩,忽然咧开那带血的牙齿。
“晚了,你们来晚了。”
“半日前,顾怀章就已被送往吐蕃王帐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