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看内容,看氛围,看这个地方夜里有没有活气。”
招商局的人也被带动起来了。
“要是真能把文创和夜经济连起来,那对外招商口径也能换。”
齐学斌点头。
“对,清河不能老让别人以为这里只有厂房和试验车。”
“城市品牌不是虚的,它会直接影响人才来不来,年轻人留不留,服务业活不活。”
赵明华一边记,一边看着齐学斌。
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
齐学斌今天不是在逃避长鹏的问题。
恰恰相反,他是先把长鹏这头的财政边界切死,再把清河另一条腿逼着往前迈。
这样一来,省里再看清河,就不会只看到一个被库存压着喘的长鹏。
还会看到一个在主动给自己补现金流,补人气,补城市热度的特区。
这不是转移矛盾。
这是在换观察角度。
林安晨这边说得越来越顺。
“我们后续还想做短视频切片,虚拟角色直播,小活动打卡,还有联名夜市。”
“先别飞太远。”赵明华敲了敲桌面,“每个项目的主体,收入,成本,税收,风险退出,都要写。”
林安晨咳了一声。
“赵主任,您能不能别每次在我刚有激情的时候……”
齐学斌接话。
“让他泼。”
“文创最怕的就是把激情写成报表,最后报表上全是窟窿。”
屋里不少人都笑了笑。
气氛终于彻底从刚开始那份省里敲打的沉闷里拔出来了。
又谈了半小时,文创园那边的初步任务也定下来了。
游戏版样片继续打磨。
番剧后续梳理节点。
夜经济街区做场景初稿。
短视频内容矩阵先做低成本试水方案。
文旅局和招商局联动把外围配套梳一遍。
会散时,财政口一个老成点的干部慢慢收起文件,低声对赵明华道:“我算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齐书记不是不重视省里的敲打。”
“他是怕我们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压得只会盯着长鹏。”
赵明华看了看主位那边的齐学斌。
“差不多吧。”
“清河要真只剩盯着长鹏,那才危险。”
临出门前,齐学斌又把赵明华叫住。
“说明稿今晚出第一版。”
“好。”
“不要给我加情绪词。”
“明白。”
“也不要替我把姿态写得多委屈。”
赵明华笑了笑。
“我知道,照实写,别替您修辞。”
齐学斌点点头。
下午,林晓雅那边又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省里目前没有进一步加码,先看清河说明。
后面跟着一句私下话。
先把这关过稳,别急着证明自己。
齐学斌看完,回了两个字。
知道。
傍晚时分,赵明华把第一版说明稿送来。
里面把财政边界,监管账户边界,长鹏经营风险边界,公共服务边界切得很清。
没有一句豪壮语。
也没有一句替清河喊冤。
齐学斌看完后,只改了两处细节,便签了字。
赵明华本来想收走,又犹豫了一下。
“齐书记。”
“嗯。”
“省里压文件下来,您今天转头就点火鸦,我一开始还以为您是故意做给人看。”
齐学斌笑了笑。
“后来呢。”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您不是做给人看。”
“您是真打算让清河另一条腿先跑。”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
“长鹏这边,别人越看你像被逼回角落,你越不能真缩成一团。”
“有些路,得在别人盯着你的时候悄悄修。”
赵明华眼神一动。
“那文创这把火……”
“既是路,也是灯。”
“它不是遮羞布。”
“它得真能带来人,带来钱,带来活气,带来年轻人的脚。”
“不然点了也白点。”
赵明华彻底明白了。
齐学斌不是在把新能源汽车压下去。
他是在给清河争取时间,争取空间,也争取一个不只被长鹏库存定义的外部印象。
夜里,林安晨那边又把最新一版火鸦展示文件发了过来。
标题已经改了。
从“文创园阶段汇报”,改成了“内容现金流与夜经济联动方案”。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省里今天确实敲打了清河。
可清河不能因为这一纸文件,就自己把自己敲进泥里。
与此同时,省城那边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也有人把清河这份请说明的流转件放在了桌上。
一名处室干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叶省长那边的意思,还是先看清河自己怎么写。”
对面那人笑了笑。
“写得再漂亮,库存和风险也在那儿。”
“可别小看齐学斌。”先前那人把文件翻回第一页,“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你以为他会跟你对着喊口号的时候,他反而老老实实把账做给你看。”
“那不是更好查。”
“好查是一回事,查不查得死是另一回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谁都没再往下说。
可这份安静本身就说明,清河这次退桌之后,盯着它的人,比很多人想象得都多。
另一边,清河宣传口的人也还没下班。
他们拿着今天的说明框架和会议纪要,原本想按老套路写一篇“顶压前行”的内参稿。
写到一半,又都停住了。
因为齐学斌白天那句“不喊悲情,不喊委屈,不喊被打压”,还在耳边。
最后几个人把稿子全部推倒重写。
删掉情绪词。
删掉委屈感。
只留下三件事。
风险边界清楚。
新能源不停。
文创和夜经济提速。
稿子改完后,宣传口负责人自己看了一遍,忽然低声道:“以前总觉得写材料是为了替领导说话,今天才知道,有时候不替领导喊冤,反而是在替清河守口径。”
没人接这句。
可大家都点了点头。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清河内部至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省里的敲打是真的。
库存的压力也是真的。
可清河若想过这一关,最先不能乱的,就是自己说话的样子。
夜里十点多,赵明华又把修改后的说明稿第二版送了过来。
这一次,他把监管账户的附表也一并带上了。
司机补贴用途,售后兜底支出,平台运维费用,审批链,拨付节点,全部拆得清清楚楚。
齐学斌接过来,一页页往后翻。
翻到长鹏那部分时,他停了一下。
“这里再加一句。”
赵明华立刻拿起笔。
“您说。”
“写明长鹏现阶段继续生产和继续复检,是基于县域持续评价,第三方测试和质量改进的既有安排,不构成地方财政兜底承诺。”
赵明华边记边点头。
“这句该有。”
“还有。”齐学斌又点了点另一处,“就业稳定这段,别写空。”
“把工人培训,工资照章发放,工伤保障照制度执行这些也写进去。”
“省里担心的不只是账,还有下面会不会乱。”
赵明华记完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齐书记,说句心里话,这份说明写到现在,我反而不怕省里问了。”
“为什么。”
“因为咱们没拿情绪糊,也没拿大话糊。”赵明华苦笑了一下,“真要说难看,最难看的反而是清河把边界写得太真了。”
齐学斌把笔放下。
“真一点,比好看重要。”
“现在省里最容易起疑的,就是清河是不是在外面退了桌,回来又想靠地方财政偷着托。”
“咱们要做的,不是替自己喊委屈,是先把这条路堵死。”
赵明华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明白。”
文件带走后,齐学斌没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边,看了会儿管委会院里的灯。
这份请说明,表面上看只是一次例行追问。
可他心里很清楚。
它其实是清河退桌之后,省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摸底。
清河如果写虚了,后面会有人顺着虚处继续往里捅。
清河如果写实了,至少说明它还站得住。
过了一会儿,林晓雅那边又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
“说明别只想着过关,也要让人看见你在稳。”
齐学斌看完后,只回了一个“嗯”。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清河能不能继续往前,不只取决于长鹏那条线顶不顶得住。
也取决于这座城还能不能让上面相信,它在压力里依旧有秩序,有章法,也有继续往前拱的力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