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伴去世多年,家里慢慢多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宁靖安一家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祭拜宁靖安过世的母亲。
当年宁家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宁靖安这个儿子,就连后来他带黎桂珍这个媳妇回来,老人家心里也是高兴的。
甚至一度还想把手腕上那只传家镯子,直接传给黎桂珍。
可惜宁王族是个男人说了算的家,尤其是宁茂山,更是族里几代出了名的强硬当家。
在他的坚决反对下,老太太的支持也没起什么作用。直到前几年,因为一直见不到儿子和孙女,老人家终究郁郁而终,撒手走了。
也正因为这层,宁靖安心里一直愧疚得很。所以后来每一年,哪怕被指着鼻子骂、被百般羞辱,他也坚持要回家里给母亲上香。
“上完香,再敬杯茶。”
宁茂山微微眯眼,目光落到宁羽秋身上,淡淡开口:
“丫头,听说……你还给我带了礼?”
宁羽秋慢悠悠喝了口茶,随手拿出本旧书递过去。
封面上明晃晃四个字:论语宪问。
她一掏出书,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谁都知道老爷子宁茂山最爱看古书,整天一副文人做派,在这附近都是出了名的。就因为这点,家里不少人也跟着装模作样读起古书来。
可一看见书名,所有人脑子里立刻冒出这本书里最出名的那句话。
坐在上头的宁茂山脸色一变,当场就火了。
书里写着呢:“老而不死,是为贼。”
整个宁家大厅一下子静得吓人。
宁羽秋一个当孙女的,竟然送《论语·宪问》给全家最老的爷爷。
这什么意思,简直不能再明显了。
不,这都不是暗示了,就是明摆着骂人。
“老而不死是为贼”,除了说他宁茂山,还能说谁?
下一秒,宁羽秋二话不说,直接把书塞到愣在那儿的宁茂山手里。
宁茂山气得头昏,盯着手里的《论语》,眼睛像要喷火,猛地抬头死死瞪向面无表情的宁羽秋。
宁羽秋没说话。
冷冷地斜眼瞧着他。
她在等,等这老家伙什么反应。
整个宁家三代人里,没一个她不恨的,而宁老爷子绝对是她最恨的那个。
要不是他,父亲不会被赶出家门,母亲也不会年年受这种羞辱。
奶奶更不会闷闷不乐到最后,临死前还一直念着她这个孙女的名字。
作为女儿,宁羽秋憋这口气已经太久了。不然当年她也不会宁可被全家人误会,也要硬着头皮进天灵门。
“宁羽秋,你疯了吗?”
这时,宁茂山最疼的长孙宁飞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就是,这贱人活腻了吧?这时候送这种书,不是找死吗?”
“我看就是没辙了,狗急跳墙罢了!”
四周顿时响起七嘴八舌的嘲笑声,所有人看宁羽秋就像在看笑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