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双全的案子,只是楚清明生涯里一个小插曲。
这天上午九点,黄州市干部大会在市行政中心大礼堂召开。
全市四套班子领导、各县市区党政主要负责人、市直各部门一把手、各乡镇街道主要负责人,全部到齐。
能容纳八百多人的礼堂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主席台上,楚清明居中而坐。
左手边是市长贺中民,右手边是市委副书记郑维国。
组织部长秦华、纪委书记韩启明、宣传部长于百顺、政法委书记顾长海、秘书长孔莎等人依次排开。
台下,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着台上,气氛沉浸。
大会一开始,楚清明就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道:“同志们,我到黄州也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没干别的,就是到处跑,到处看。看什么?看黄州的底子,看黄州的问题。”
“黄州的g-d-p排在全省第四,听着很漂亮。但我说几个问题,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我们黄州的城市化率上去了,可城市管理水平呢?城中村越拆越多,安置房越建越远,老百姓上楼了,菜市场没了,学校远了,医院挤了。城市是长了骨头,却没长肉。”
“再看看产业。我们靠什么?靠房地产,靠土地财政。去年全市土地出让金占财政收入的四成以上。房价涨上去了,实体经济却在往外跑。一些工业园区,厂房建了一半就停工,草长得比人还高。招商引资的时候什么都敢承诺。企业真落了地,配套又跟不上,服务跟不上。最后人家跑了,有人还怪企业没良心。”
“还有干部作风问题。有些干部,不会服务企业,只会在企业身上割肉。办个证,吃拿卡要;缴个税,推三阻四。不给好处,什么事都办不成;给了好处,什么底线都能踩。这样的营商环境,谁来投资?这样的干部队伍,凭什么让老百姓信任?”
他每说一句,台下就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擦汗。
而坐在前排的几个县委书记,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贺中民坐在楚清明身边,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他觉得楚清明又在危耸听,黄州的成绩毕竟摆在那里,干部队伍总体也是好的,凭什么被他说得一无是处?
于是,等楚清明话音一落,贺中民便接过话头说道:“楚书记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值得我们警醒。不过,咱们看问题还是要一分为二。黄州这些年的发展,成绩是主流。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外贸进出口,这些硬指标,都是全省靠前的。有些问题,是发展中的问题,是阶段性的问题。我们既要正视,也不能因为个别问题就否定全局。”
他这几句话,就是在故意和楚清明唱反调了。
楚清明转头看向他,淡淡说道:“贺市长,我刚刚否定全局了吗?我说的是问题。问题摆在那儿,你跟我讲成绩。讲成绩就能把问题讲没了?城中村拆了,老百姓没地方买菜,这是阶段性的问题?企业跑了,厂房烂尾了,这也是阶段性的问题?贺市长,你分管经济口,这些问题你不比我更清楚?你清楚,但你不想说。为什么?因为说了,就不好看了。可你越不说,问题就越大。最后烂在锅里,谁也兜不住。”
贺中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怼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之后只能垂下眼皮,心里暗骂:草了,这也就是因为你楚清明坐在一把手的位子上。要是老子当了一把手,我能容你在我面前这么放屁?
可这些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骂骂了。
楚清明没再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忽然一转:“今天,既然把话说到了干部作风,那我就再往深里说一说。黄州如今的问题,根子在哪?在用人,在管人。有些县的书记、区长,坐在位子上不干正事,净干些挖墙脚、喝民血的勾当。我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手指,点向台下第二排:“岳友林。”
岳友林顿时条件反射般“噌”地站起来,脸色已经白了一半。
他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几个字:“楚……楚书记,您好……”
“岳友林!你们大埔县可是矿产资源大县,结果呢?矿山挖空了,财政没钱了,你倒是富了。去年那起安全事故,死了几个人?你往上报了几个?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半夜睡得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