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御书房。
澹台雪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叠极厚的卷宗。
那些卷宗全是柳拂衣从镇魔司、户部、四海商会搜罗来的,每一页上都写着“顾长歌”。
她看得很慢,从顾长歌入镇魔司的旧档,到卫家如何与他结亲,再到他在青羊岭杀狼妖、在海珠岛救驾。
每一桩每一件,都被她用朱笔轻轻圈了出来。
“陛下,这顾长歌可是有什么可疑之处?”
柳拂衣垂首立在一旁,见澹台雪见蹙眉,便轻声问了一句。
澹台雪见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仍落在卷宗上,可眉尖越蹙越紧。
下一刻,她忽然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窗外天光正好,万里无云,可她的瞳孔却缩了一下。
“不……”她站起身朝殿外走去,“去钦天监!”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柳拂衣还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未及收起的错愕。
……
钦天监,承天广场
钦天监已经乱作一团,所有官员都从各自值房中涌了出来,围在钦天监外的承天广场上。
他们仰着头,像一群被天光惊呆了的鸦雀,齐齐望向广场中央那座通体赤金色的九尺石碑。
此碑名为天凤九鸣碑,由上古凤凰栖息过的天凤石雕琢而成。
石碑顶部刻有一尊展翅欲飞的天凤,凤目紧闭,双翼收拢。
碑身分为九层,每一层都刻着一只姿态各异的凤凰,从下至上,分别是:沉眠、初醒、展羽、腾空、衔日、浴火、长鸣、九转、通天。
九只凤凰,对应天凤皇朝国运的九个层次。
此碑亦是天凤皇朝皇权的象征,碑在,天凤在。
原本,天凤九鸣碑只有三层被点亮,也就是展羽凤凰。
这些年国运一年不如一年,碑上的凤凰便再没往上亮过一层。
满朝上下看着那第三层的金光,也都心照不宣:天凤皇朝,还撑得住,可也只是还撑得住。
澹台雪见比谁都清楚这碑的意义,此碑万民可见,若国运继续衰落,跌到初醒甚至沉眠的地步,百姓便会彻底丧失对天凤皇朝的信心。
到那时,别说北齐南越,就是天凤皇朝的那些宗门门阀也会先一步跳出来咬人。
所以她才想夺真龙,亲自去海珠岛求那一线国运。
可此刻石碑突然震动,钦天监所有官员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冲到了广场上。
然后,他们便看见第四层腾空凤凰,亮了!
那光极盛,凤羽之间,金光如活物般流动,从尾羽一直淌到凤首。
那只腾空之凤像要真的从碑中飞出来一般,几欲展翅。
“亮了,腾空凤凰亮了!”
“国运涨了,我朝国运涨了!”
“这怎么回事,前几日观星台报的还说要小心国运动荡,怎么今日就涨了?”
官员们交头接耳,脸上又喜又疑。
国运涨了,他们的乌纱帽也稳了。
可钦天监的人到底不是外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看了一辈子天凤九鸣碑,只知道一个道理。
国运不会无缘无故涨,也不会无缘无故跌。
涨跌之间,必有大事发生。
就在他们议论不休之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自天而降,落在了承天广场正中央。
澹台雪孤身踏空而来,可只她一人,便已胜过千军万马。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清时,那道清冷绝艳的身影已经站在了天凤九鸣碑前。
“参见陛下!”
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乌纱帽挤成一排,额头磕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