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花盆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通透,能看到里面装着一种颜色极淡的液体,像被反复过滤过的泉水。
她看了一眼姬老:"小女有一物,名为净天幽泉水,有一丝生命之力,本来是想留给自己用的。既然前辈需要,我愿意一试。"
她拔开瓶塞,把玉瓶倾斜,让里面的液体缓慢地流入土壤。
泉水接触黑色土壤之后渗透得很快,竹子底部的那截暗红色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确实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的亮度都要明显,像一根被点了火的灯芯短暂地跳了一下光。
但那种光亮停留的时间不长,像一根被点燃之后又很快熄灭的火柴,持续了几息就重新暗了下来,竹子的颜色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暗红色,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变化。
姬老的表情在那次尝试之后确实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那层细微的表情被他收了回去,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看不出情绪的状态。
穆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那根重新暗淡下来的竹子,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她收起了玉瓶,退回到人群侧面的位置,站定之后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过显然神情有些沮丧。
轮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主殿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大多数人在之前几轮尝试失败之后就已经陆续退了出去,殿门开着,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地府天色,有人还在门外等着,但也不抱太大希望了。
范鹤霄是最后剩下的那个。
他走到花盆前,没有着急动手。他先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根竹子,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正常:"姬老,如果我能让这竹子生长,您可愿意分一点给我?只要根部就行。"
主殿里安静了一瞬。殿门外有人听到了这句话,探了探头,然后缩回去,很快门外传来几句小声的交谈,像在反复咀嚼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的重量。
站在角落里的穆月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没有惊讶太久,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又看了他一眼,像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姬老抬头看着范鹤霄,那双混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多停了两三拍才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竹子,又抬头重新看向范鹤霄,然后他开口了:"行。"
那个字从他那张布满旧痕的脸上滑落,像一粒被落下的旧沙,在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声响,但已经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殿外的风穿过门缝,把那盏旧灯的火苗吹得往侧面偏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直了起来。
范鹤霄把那个玉瓶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了一下。
三光神水这东西他清楚,枯木逢春、白骨生肉,这种等级的东西用掉一滴就少一滴,以后未必还能碰到第二滴。
但他也清楚,眼前这截红竹子是什么――先天灵根,焚寂离焰苦竹,九幽冥火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过之后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