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说完，整个人直接化作一缕黑烟。

那黑烟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扭曲了一下，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王聪一个猛子扎进那片刚刚还存在着黑烟的虚空，精神力疯狂扫过，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别说方源的本体了，连一只小小的蛊虫都没有留下。

“又是分身么！”

王聪悬停在原地，心里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朱军的尸体，那根黑色的能量绳索已经消失，朱军就那么静静地漂浮着，像一件被遗弃的太空垃圾。

王聪的第一个念头，是把朱军带回神墓副本，和张然埋在一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

自已还没死呢，还没躺进那口石棺里，让朱军和张然先埋一块儿，算怎么回事？

王聪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将朱军的尸体收起，在土星的众多卫星里，重新找了一颗看起来顺眼的，用斩天剑挖了个坑，把朱军安葬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朝着地球的方向飞去。

越是靠近，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死寂感就越是浓厚。

回到地球外围，眼前的景象和他预料的没有任何偏差。

一颗褐色的、毫无生机的星球。

白光灭世，章鱼哥推平地表，一套流程走得干脆利落。

自已和赵刚他们，还有那十三亿多人，折腾了一千年。

结果呢？

好像只是给地球的生命强行续了几百年，最终的结局殊途同归。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王聪亲眼确认人类文明又一次被清零后，他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

就好像一个背负着沉重包袱赶路的人，包袱突然掉下悬崖，虽然损失惨重，但肩膀却一下子轻了。

王聪很快为自已这种奇怪的感觉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不是解脱，这是原本已经熄灭的动力，又重新涌现出来了！”

“这次失败，只是考虑不周造成的，下次改进就行了！”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地球自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已。

想到这里，王聪不再犹豫。

他摘下面具，选择了最熟悉的操作。

回档！

第二百八十次回档！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王聪睁开眼。

出租屋的天花板，窗外传来的车流声，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召集队友。

不过这一次，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算算时间，朱军、赵刚他们的记忆，应该早就满了。

当他给众人戴上手表，激活记忆时，预想中的情况发生了。

朱军和赵刚两人，在接收记忆的瞬间，就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疯癫和头痛之中。

他们的眼神涣散，意识显然已经被庞杂错乱的记忆洪流冲垮了。

这两个人，果然是活到最后，也是撑到极限的人。

王聪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按住两人，直接重置了他们的手表。

两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即安静下来，陷入了昏迷。

然后，王聪戴上面具，唤出小蛋子，把之前备份好的核心记忆重新灌输给他们。

姜易、乔灵儿和张然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们的记忆也几乎满了，但还留有一丝缝隙，头痛欲裂之后，总算是勉强恢复了过来，没有当场崩溃。

不过，看着他们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王聪知道，他们的内存也所剩无几了。

在和他们简单了解了一下那条时间线后期的发展后，王聪也逐一为他们重置了手表。

轮到张然时，王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想起了那个在土卫六冰冷地表上冻结成冰雕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然儿，上次……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么痛苦的方式，死在我的副本外面？”

“我会心痛的。”

张然抬起头，迎着王聪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王聪有些发慌。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丝了然。

“不，从你的眼神里，我感觉不到你的心痛。”

一句话，让王聪当场卡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经历了二百八十次轮回，见证了无数次生离死别，他的心，还能剩下多少痛觉？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悲伤和麻木的责任感。

张然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没有继续逼问。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我也不怪你。我理解你，你经历的……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已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但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只手表的束缚。

“你知道吗，在那条时间线里，我最后感觉最痛的，不是头，也不是心。”

“是手腕。”

“我不知道，到底是手表戴得太紧，还是时间缠得太紧。”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王聪的心里。

王聪的脑子嗡的一下，感觉自已的cpu都快要烧干了。

这该怎么回答？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呼唤那个最擅长插科打诨的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