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蛋子跑到百脸跟前,仰着脑袋看他。
这几天住在山里,他跟小蛋子混得挺熟。
这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性格跟普通小孩没两样,该淘气淘气,该犯蠢犯蠢。
昨晚小蛋子起夜,王聪还弹了他小弟弟。
百脸拍了拍小蛋子的脑袋。
“你站这儿别动,爷爷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小蛋子看爷爷表情严肃,于是乖乖站好,两只小手背在身后。
百脸转头看向王聪。
“王聪,你来说说,我这孙子有什么不同?”
王聪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
他看了看小蛋子,又看了看百脸,斟酌了一下措辞。
“小蛋子长得可爱,人也聪颖。”
百脸没说话,等着。
“还有呢?”
王聪搜肠刮肚。
“额……年轻有活力?”
百脸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这点眼力?你有点让我失望啊。”
王聪闭嘴了,然后认真地看向小蛋子。
其实,来神龙山的第一天,王聪就看出了这个小子的与众不同。
只是因为小蛋子和百脸的关系在那里摆着,王聪没有说出来。
王聪沉默了两秒,说道:
“他没有元神。”
王聪的声音低了下来,尽量不让小蛋子听到。
“小蛋子……不是正常的生命。”
这一次回答,百脸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百脸蹲下身子,和小蛋子平视。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那只手很慢,很轻柔。
“小蛋子,以后,你叫他哥哥。”
小蛋子歪着脑袋看了王聪一眼,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哥哥。”
声音清脆,干干净净。
“小蛋子,以后,爷爷奶奶不能陪你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小蛋子的眼睛合上了。
整个人往前一倒,百脸一把接住。
百脸抱着昏迷的小蛋子站起来,手掌覆在孩子的后背上。
小蛋子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消散,也不是碎裂,而是整个人像是被揉成了一团光。
那团光在百脸掌心里跳动了几下。
百脸手一推。
那团光顺着他的指尖飞出,钻进了石桌上的白色面具里。
面具上的龙纹闪烁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平静。
院子里安静了。
王聪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身后的君明也没有说话。
之前在这座山里的所有日子,都是温馨的,平凡的。
老妇人喂鸡,小蛋子追兔子,百脸在门槛上抽旱烟。
像一户最普通的山里人家。
直到这一刻。
百脸露出了他与众不同的那一面。
自已名义上的孙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干脆得让人心里发毛。
残忍。
王聪脑子里只蹦出了这两个字。
但他没有资格去指责一个这种层次的存在。
“前辈,这是器灵?”
这是王聪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百脸没有转身,他还站在刚才抱着小蛋子的位置,背对着王聪。
“肉身永恒,只是一半的永恒。”
百脸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记忆突破三百六十年的上限,才是完全体的永恒。”
“小蛋子可以帮你寄存记忆。”
百脸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王聪。
“与你个人而,几乎是无限的。”
无限记忆。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王聪的脑子里。
三百六十年的记忆上限,是王聪一直以来的困扰。
每一次回档积累的经验、教训、情感,都得删除大半。
他丢掉过太多东西了。
丢掉了无数次回档中积攒的细节,丢掉了和某些人之间的全部过往,丢掉了许多本该刻骨铭心的瞬间。
而现在,百脸告诉他,这个枷锁可以打破。
王聪深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太惊喜了。
如果说永恒之躯解决的是肉身的问题,那无限记忆解决的就是灵魂的问题。
肉身不灭,记忆不失。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恒”。
君明站在王聪身后,脸色很难看。
他没有王聪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前两天还骑在他脖子上揪他耳朵的小孩,没了。
君明的目光死死锁在百脸身上,那眼神里全是杀意。
他想上去揍这个老头一顿。
但他知道自已打不过,也知道师父王聪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只能攥着拳头站在原地。
百脸扫了君明一眼,没搭理他。
百脸弯腰,从石桌上把面具拿起来,走到王聪面前,递了过去。
“你要的副本奖励,给你了。”
王聪伸出双手,接过面具。
入手很轻,但是王聪却感觉沉甸甸的。
王聪把面具捧在手里,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久。
然后对着百脸,弯腰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百脸把手背在身后,表情淡淡的。
“我可是牺牲了一个孙子。”
“谢完了就滚吧。”
王聪直起身,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怎么使用,有什么注意事项。
结果,话还没出口,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天旋地转。
山间的景象飞速后退,树木、溪流、木屋,全部化作模糊的光影,往身后倒去。
王聪和君明的身体同时被一股力量裹挟着,从神龙山的腹地被抛了出去。
……
院子里,只剩下百脸一人,静静地站在石桌旁。
他抬起头,望着王聪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木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那个围着粗布围裙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来到百脸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
“小蛋子送了?”
“嗯,送人了!”
老妇人和百脸同时沉默了许多,老妇人这才又开口问了一句。
“这少年,会是那个破局者吗?”
百脸收回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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