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有时候跟他说话，他嘴上在回答，眼神却是空的，意识早飘到几万光年外去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

乔灵儿突然从菩提树下站了起来，跑进基地里，拍着桌子喊。

“连上了！我连上了！”

众人大喜。

三个月的时间，从月球连接到未知星域的生命体，这速度远超光速，不知道超了多少倍。

王聪立刻追问：“什么感觉？对方是什么样的？”

乔灵儿皱着眉回忆，表情很古怪。

“我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躯体里。”

他比划着：“没有眼睛，或者说，全身都是眼睛。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液体。四肢很长，关节是反向的，脑袋上有一排……怎么说呢，像鳃一样的东西，一张一合的。”

“周围环境很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像是在某种巢穴里面。”

“还有同类，很多同类，挤在一起，互相用身体摩擦来交流。”

王聪听完，半信半疑。

“我自已试一次。”

他当即封印了记忆，让乔灵儿把自已的纯粹意识也送过去。

冬眠鳞粉落下，王聪倒地沉睡。

……

再有意识的时候，王聪发现自已悬浮在高空中。

脚下没有地面，只有翻滚的云层。

云层之下，隐约透出猩红色的光芒，像是一片永远燃烧的火海。

他试图动一动身体，却完全无法控制。

这具躯体在缓慢地飘浮，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气流移动。

王聪转动视线，看到了周围的同类。

它们是一种半透明的生物，身体像水母，又像云朵，在高空中随风飘荡。

体内有微弱的光在流动，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生物电。

这是什么鬼东西？

此刻的王聪只是一个普通的it运维工程师。

他明明记得自已在出租屋里睡觉，一觉醒来怎么上天了？

而且这身体还不听使唤。

周围漂浮的这些半透明怪物又是什么？

恐惧和困惑在他心里翻涌。

就在这时，旁边一团稍大的半透明体飘了过来，跟他所在的躯体贴在一起。

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意识层面的传递。

“我的爱人，今晚吃什么火？”

王聪：“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只是个乘客，这具躯体的主人回应了对方。

“下层的红火不错，昨天尝过，很暖。”

原来这些东西是靠吃火焰活的。

王聪整个人都麻了。

……

几分钟后。

月球基地。

王聪在地板上醒过来，封印解除，数百次回档的记忆涌回。

他坐起身，消化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激动。

成了。

真的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进入了一个外星生命的躯体。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能听懂对方的“语”。

不管那些外星生物用什么方式交流，进入心灵层面后，意思是直接呈现的，根本不需要翻译。

“不愧是心灵层面的技能。”王聪感叹。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怎么我感知到的生命跟你描述的不同？”

王聪回忆自已体验到的，是云层中漂浮的半透明水母状生物。

但乔灵儿之前说的，是有反向关节、全身长眼的黏糊怪物。

乔灵儿挠了挠头：“不应该啊，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位置的，我再试试。”

他重新结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睁开了，表情有些无奈。

“找不到了。”

钱老推了推眼镜，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

“宇宙中的星体是不断运动的，而且运动速度极快。在距离数光年的尺度下，小乔同志的意识方向只要偏一丝一毫，实际偏差就是几十上百光年。”

“就像用激光笔照月球，手抖一点点，光点就偏了几十公里。”

这是个大问题。

方源留下的坐标，本身也只是一个大概范围。

想在那么大的范围内精准定位到目标文明，难度极高。

乔灵儿没有气馁，继续练。

每天十几个小时坐在菩提树下，意识在星空中游荡、搜索、尝试锁定。

失败是常态。

偶尔连上一个，几秒钟后又丢失了信号。

但他的能力也确实在飞速进步。

半年后，他可以保持连接不断开，就像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只要那头的生命还活着，他就能随时找到它。

一年后，这个能力进一步升级。

他不仅能自已保持长期连接，还能同时带着别人的意识一起过去。

“目标星域，找到一个了！”

这天，乔灵儿从菩提树下睁开眼，眼睛亮得吓人。

王聪正在基地里跟骚哥打牌，听到这话，哗啦一把扔了手里的牌。

“带我去！”

照旧，封印记忆，冬眠鳞粉。

王聪的意识被乔灵儿牵引着，穿过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

再睁眼时，王聪发现自已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

这次的身体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皮肤是蓝色的，手指只有三根，短粗短粗的。

他走了两步，发现这具躯体的步幅很小，腿短。

巷道尽头走出来一个同类。

矮矮的个头，蓝色的皮肤，脑袋上顶着一对大得离谱的耳朵，整张脸尖尖的，嘴巴突出来一截，两颗门牙露在外面。

活脱脱一只直立行走的老鼠。

蓝色的老鼠。

王聪这会儿只是个普通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

“灰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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