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海的声音仿佛石头砸在了水面上，又沉又闷。一道道看不见的涟漪，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扩散开。

无声的冲击之下，殷国兴的眉头一舒一皱；案头的文竹一摇一晃。

“东海同志，你有这种对抗的想法，充分暴露了你政治上的不成熟！”

这一刻，积累在殷国兴心头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放在办公桌上的右手，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桌面：“发展大数据经济是国家发展大战略，谁也不能阻挡。

‘斩将、砍旗’，东海同志，你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是怕我听不懂，还是逼着我亲自下手？”

刘东海抿了抿嘴唇，颧骨上的皮肤绷得更紧了：“班长，我没有退路。”

“你有。”殷国兴抬起眼皮，花白的眉毛下，眼神像锥子一样刺过来，“你退一步，王坚的事由省纪委走程序，该处分处分，该调离调离。

你在书记会上对关述之同志道个歉，适当放低姿态。

关述之同志我还是了解的，你只要摆出低姿态，他未必会对你穷追猛打，赶尽杀绝不是他的性格。”

刘东海沉默了一会儿，一声苦笑，声音里的心酸让人不忍闻之。

“我按照组织程序，对大数据局进行党务管理，连下两份《通知》，之后又亲自检查工作，甚至还在现场拍了桌子。

结果，我还要在书记会上道歉。

班长，我个人威信先不说，省委的权威怎么办？”

殷国兴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按捺下心中的烦闷，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怡心池，看着被秋风吹老了的水波，感叹世事无常。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刘东海在书记会上向关述之道歉，他殷国兴脸上就有光吗？！

但是，这总比刘东海被关述之扣住程序，逼着刘东海在常委会上作检讨要好。

故意采信泄密信息，给下级单位的日常运转带来混乱，关述之要求一个检讨，并不过分。

难道刘东海自已看不出来这一层利害关系吗？

不！

他绝对能看清这里面的利害！

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不甘，甚至是用省委威信来绑架自已的意志，更加证明他看清楚了其中利害。

过了一会儿，他才背对着刘东海说：“权威不是靠撞车撞出来的，东海同志。你比谁都清楚。”

刘东海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紧盯着殷国兴的背影，紧闭着嘴唇。

殷国兴转过身来，把刘东海的倔强、紧绷，尽收眼底。

没来由的，这一刻的刘东海，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玩的发条青蛙。

这个人和自已是一个圈子里的，还是自已的左右手。真把他的威信踩下去，自已脸上也无光。

再说了，刘东海看事情也算眼光独到，为人勉强算是能忠人之事。欠缺的是基层经验，遇到硬仗容易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