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跨部门、涉改革、涉机构的重大事项,副书记一句“暂缓”“再议”,就足以让所有努力停滞。
不是否决,只是“等一等”。
而体制内最怕的就是这种“等一等”。等着等着,人心就散了,劲头就泄了,队伍就乱了。
第五根缰绳:借力。
副书记未必亲自拍板,但他可以向省委书记汇报、在常委会上提出问题、推动办公厅、纪委、组织部按职责介入。
刘东海如果把这些手段全部用上,足以让任何一名正厅级干部,包括他李怀节,寸步难行。
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形的压力:副书记对一把手态度明确后,厅局内部的政治气候就会微妙变化。
副职们开始观望,处长们开始权衡,原本顺畅的工作开始出现不应有的滞涩。
这就是副书记的权力:不直接下令,却在程序、人事、党建三根线上慢慢收紧缰绳,让你感到束缚,却又找不到具体的绳结。
李怀节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东海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已经不只是敲打。
他敢当着关述之、秦汉、方明的面,直接为齐博涛挡在前面,说明他已经不打算留任何余地。
接下来,他一定会用各种方式,把“李怀节不尊重程序”“年轻气盛”“需要历练”的印象,坐实到省委层面。
等他的网慢慢收紧:
等孙振云被叫去“谈心谈话”;
等卫显荣被扣上“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帽子;
等大数据局的经费卡在财政厅,一份报告来回修改七八遍;
等厅局之间配合时,对方一句“刘书记交代要慎重”就能让工作停滞半个月。
真等到那个时候,干什么都晚了。大数据局管理局,开办就散了架子。
所以,会后李怀节那声“刘东海同志”,不是冲动。
那是李怀节在公开划线:我们之间,没有旧情可分,只有组织和程序。
那也是他在逼迫自已:从此刻起,不能再慢,不能再等,不能再给对手从容布局的时间。
他必须抢在刘东海发难之前,把矛盾摊到桌面上。
李怀节不怕公开的对抗。他怕的是那种含而不露、绵里藏针的软刀子。
那才是最难防备,也最难反击的。
“老张,”李怀节终于开口,“去省国资委。”
“好的领导。”
车子缓缓驶出省政府大院。
雨后的街道泛着湿漉漉的光,倒映着昏黄的路灯。
李怀节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忽然想起关述之说过的话:“文明的更迭是最彻底的革命,也是最无情的革命。”
那么权力的博弈呢?
大概也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
而他,已经站在了战场的最前沿。
李怀节靠在座椅上,听着车轮碾过积水时发出的沙沙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又捋了一遍。
宣传降格、冷水养殖、部门清单、刘东海的警告,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其实都有一个共同指向,就是在试探关述之这个省长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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