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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我爱你

苏青怔住。

她似乎没想到秦岚会说这句话。

秦岚的语气并不煽情,甚至依旧带着一点她习惯性的克制。

可也正因为克制,才显得格外郑重。

“以前有些话,我说得不好听。”

秦岚停了停,像是不太习惯道歉这种事:“我那时候也迁怒过你和苏唐。”

餐桌上彻底安静下来。

岁岁那边也不吵了,悄悄探头看过来。

秦岚看着苏青,缓慢却清晰的说:“抱歉。”

苏青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事的秦姐,都过去了。”

“好了,今天不说这些。”

沈曼曼笑着站起来,举着酒杯打圆场:“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季棉棉立刻举杯:“都要好好的!”

林伊笑着把气氛拉回来:“那我也说一句,祝我们家小娴女士,以后脾气越来越好。”

艾娴转过头看她:“找揍?”

“你看,还没实现。”

岁岁举杯:“祝我们都越来越漂亮!”

安安举杯:“希望姐姐少惹祸。”

岁岁气坏了:“祝福不能夹带私货!”

楚楚小声说:“祝大家都新年快乐。”

外婆立刻笑着应:“这个好,这个最好。”

艾老爷子也忽然说要喝一点酒。

艾娴立刻拒绝:“不行,医生说了你不能喝。”

老爷子皱眉:“过年。”

“过年也不行。”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艾老爷子看向苏唐:“苏唐。”

苏唐夹在中间,表情有点为难。

艾娴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

苏唐小心的说:“爷爷,要不您还是听小娴姐姐的...”

“你就一辈子怕她吧。”

老爷子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端起手边的红枣茶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

所有人都笑了。

苏唐的外公坐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屋子人,也慢慢笑起来。

苏唐注意到他的眼神,弯腰问:“外公,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合,合。”

外公摆手,眼神浑浊却温厚:“以前你外婆总说,你这孩子命苦,以后不知道怎么办。”

外婆拍了他一下:“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外公笑着摇头:“不是难过,我是高兴。”

苏唐握住他的手。

外公说:“也高兴我们几个老东西,今年还能坐在这里。”

苏唐低声说:“外公,以后每年都来。”

外婆立刻接话:“来,怎么不来,只要我们走得动,就来。”

艾老爷子耳朵背,却像听见了这句。

他忽然抬头:“走不动也来,让他们背。”

岁岁立刻举手:“我背!”

安安皱眉:“你背不动。”

“我可以练!”

楚楚小声说:“我可以扶着。”

长辈们哄堂大笑。

外婆跟着笑了一会儿,忽然拉住苏青的手,轻声说:“青儿。”

苏青转头:“妈?”

外婆看着她:“你现在这样,妈就放心了。”

苏青怔住。

舅舅也笑:“热闹点好。”

苏青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散此刻的幸福:“嗯...以后一定会更好更好。”

饭后,大家坐到客厅喝茶。

窗外夜色深了。

远处偶尔有烟花升起。

虽然隔得很远,声音很轻,可那一点绽开的光还是映在玻璃上,像谁在夜里悄悄点了几朵花。

孩子们拆红包拆得欢天喜地。

岁岁一边数一边感慨:“我今天实现了经济自由。”

安安看了她一眼:“你的自由通常不会超过三天。”

岁岁立马瞪他:“你闭嘴。”

楚楚把自已的红包整整齐齐放进小包里:“我要存起来。”

岁岁震惊:“存起来干什么?红包的意义难道不是消费吗?”

楚楚认真说:“留着以后过节日,给大家买礼物。”

岁岁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红包,迟疑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那...那我也留着,自已花一点点...”

安安一脸平静:“你先还我上个月垫给你的衣服钱。”

岁岁装听不见:“今天天气真好。”

客厅里又响起笑声。

这一年的南江,终究是没有留住雪。

却留住了很多人。

留住了很老很老的长辈,留住了吵闹长大的孩子,留住了三个曾经在青春里张扬、孤独、迟钝、炽热的姐姐。

也留住了那个少年。

这一夜过去,年就算真正翻篇了。

后来的很多很多年,他们依旧这样过。

春天的时候,白鹿会把阳台种满花。

种得乱七八糟,最后还是艾娴皱着眉替她收拾花盆。

夏天的时候,林伊会拉着全家人去天南地北度假。

她会订最好的海景房,提前把防晒、遮阳帽、长袖都准备好,把每一站的路线、餐厅、天气全都排得明明白白。

秋天的时候,安安会带着一沓厚厚的竞赛资料回家。

岁岁一边嫌弃一边偷看,嘴上说绝不学,结果转头还是会问这题怎么做。

楚楚会长高,会画出越来越多让人惊艳的画,会抱着那只不舍得撒手的兔子,安安静静从一个慢吞吞的小女孩,长成一个温柔的姑娘。

冬天的时候,一家人还是会围着火锅,围着饺子,围着麻将桌,吵吵闹闹的抢最后一块牛肉,争谁多吃了一颗虾滑。

林伊总在镜子前,嘴上骂岁月不留情,转头还是会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

白鹿会在画室待得更久,偶尔忘了自已眼镜放哪儿,找半天找不到,结果一抬头,发现眼镜就架在头顶。

艾娴依旧会嘴硬,会皱眉,会嫌弃很多人很多事。

可她还是会记得记得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谁一到换季就容易咳,记得谁会经常忘记吃饭。

时间像水一样往前流。

锦绣江南还是那个锦绣江南,只是冰箱上的便利贴越来越多。

照片一张压着一张,像是把这些年的日子都认真的存了下来。

一年春末,阳台上的月季开得很好。

白鹿蹲在花架前,拿着小喷壶,一盆一盆浇水,浇着浇着忽然转头问苏唐:“你有没有觉得,花最近开得特别快?”

苏唐正弯腰给芒果梳毛,闻笑了笑:“因为天气暖了。”

芒果舒服得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呼噜呼噜叫个不停。

林伊正在试新买的耳环。

她把长发拨到耳后,对着手机的圆镜看了半天,忽然皱起眉:“糖糖,你过来。”

“怎么了?”

“你看我眼角这里,是不是有纹了?”

苏唐走过去,认真看了两秒。

林伊立刻眯起眼:“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苏唐失笑,低头亲了一下她眼尾:“没有,姐姐还是特别好看。”

“敷衍。”

林伊哼了一声,唇角却已经弯起来:“我最近明明觉得,我的美丽已经全都离家出走了。”

艾娴刚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头也不抬的开口:“你昨天凌晨两点还在追剧,不跑才怪。”

“带孩子太辛苦,看会儿剧怎么了?”

“你那叫辛苦?你那叫自已作死。”

林伊转头看她:“小娴,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更年期提前了。”

艾娴冷笑:“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来,苏唐把剥好的橙子塞进艾娴手里。

艾娴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嘴上还是那句:“少拿这个堵我。”

春天的阳台开满了花。

苏唐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伊半边身子软软的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像一只吃饱喝足准备午睡的猫儿。

春日昏那抹橘金色的暖光,正巧落进她的眼底。

艾娴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白鹿则蹲在他的膝盖旁,继续跟芒果玩着幼稚的戳肚子游戏。

阳光洒在她们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已经挂在墙上很多年、甚至连边框都有些磨损的旧油画。

温暖,真实,触手可及。

苏唐的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

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当那些话涌到嘴边时,只剩下一句最简单,也最执拗的话。

他看着她们,突然喊了一声:“姐姐。”

三个姐姐同时回过头看他。

她们的眼睛里,都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苏唐停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了攥,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看着她们,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轻声开口:“我爱你们。”

阳台上所有声音,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挂在头顶的风铃被风吹起清脆的声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伊。

她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唐。

“瞧瞧,都多大的人了,儿子女儿都满地跑了,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说这种话,连脖子都红了?”

林伊伸出纤长白皙的指尖,在苏唐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随后她仰起脸,掌心轻轻贴在他后颈上,像很久以前无数次那样,却又和以前都不同。

“糖糖,我也爱你。”

林伊很自然的凑过去,像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和他久久的亲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白鹿才眨巴眨巴眼睛。

她不满的扯了扯苏唐的衣服:“到我了,到我了...”

随后就踮着脚,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却认真的加深了这个吻。

白鹿在苏唐的脸颊上又轻轻蹭了蹭,这才慢吞吞的直起腰来,像是一只终于讨到了罐头而心满意足的猫咪。

她有些小得意的抿着嘴笑:“甜的吧?”

林伊在白鹿微微泛红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傻丫头,你嘴里还含着刚才的半颗草莓呢,能不甜吗?”

白鹿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用手指比了比:“小孩,我也最爱你!比喜欢画画还要多一点点!”

已经成习惯的称呼,到了现在依然改不了。

到了现在,她还是只喊苏唐小孩。

艾娴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苏唐身上停留着。

这个男人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俯视、需要她去庇护的少年了。

可他看着她时的眼神,却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艾娴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贯命令式的语气:“过来。”

林伊靠在栏杆上,笑得肩膀直抖:“啧...大房就是派头足,要个亲亲都得命令人自已走过去。”

“闭眼。”

艾娴没搭理她,只是看着苏唐。

苏唐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艾娴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苏唐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艾娴才有些气喘的松开他。

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用手揪着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候,艾娴凑到了苏唐的耳边。

她的发丝拂过苏唐的颈侧,有些发痒。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小、极小声,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苏唐...我爱你。”

花香在弥漫。

阳光穿过繁花,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吹来的暖风,把这几个仿佛连春天都听见了的声音,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也许...

很多年后,他们四个人,还会坐在阳台上。

像今天这样,看猫在脚边打呼噜,看窗户上映出彼此的脸颊。

然后有人会忽然提起从前。

提起那套老公寓,提起十二岁的苏唐,提起十九岁的艾娴、林伊和白鹿,提起那些吵吵闹闹、狼狈又明亮的岁月。

到那时候,他们大概还是会笑。

笑话命运兜了那么大一圈,最后还是把他们送到了同一盏灯下。

也会庆幸。

庆幸谁都没放手,庆幸那些曾经的在意,最后都变成了漫长岁月里的一切。

窗外四季轮换,春生冬藏。

而他们这一生,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在这庞大又喧闹的人间,运气很好的找到了彼此。

苏唐偶尔也会想,如果十二岁的自已,能隔着漫长岁月,看见如今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

大概会先愣住。

会不敢相信,会小心翼翼,怕这一切只是梦。

然后,他会听见有人叫他。

叫他苏唐,叫他糖糖,叫他小孩。

叫他别傻站着,叫他回家。

于是那个小小的、谨慎的、总怕给人添麻烦的男孩,就会终于红着眼睛,朝着一盏灯走过去。

门后有人在等他。

有人会喜欢他,会教训他,也会护着他。

有他一生最好的运气。

他们会继续过很多很多个春夏秋冬。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他们会像白鹿很多年前那幅旧画里画的那样,头发花白,动作变慢,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抱怨今天的风太大,茶太烫,孩子太久没回家。

可那时候,身边的人,也依旧还是她们。

只要是她们。

只要还是她们。

那这一辈子,就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正文部分到这里就完结了,后面更新就是番外了,这本书的更新一直以来就很不稳定而且很慢,拖了这么久,在这里跟各位说一声抱歉)

(这本书也有很多写的不好的地方,我写的时候其实也能感觉到有很多不足和比较别扭的地方,只能是一边写一边进步和吸取经验)

(新书在构思,或许还会是都市日常类型的)

(真的非常感谢各位,能一路看到这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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