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动了一下。蓝一诺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可能是太紧张了,紧张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醒来后的第一个眼神。
她感觉到段暝肆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了几秒。
再然后,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觉得自己的睫毛在抖。
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让它看起来像睡着时那样平稳,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每次她紧张,耳朵总是最先出卖她。
“醒了?”
段暝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不重,但在这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晰。
蓝一诺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缕,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温润如玉的脸照得更加柔和。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是沉的、稳的,温柔的。
蓝一诺的心跳猛的加快,“早安。”
段暝肆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起来吧。九点去民政局。”
蓝一诺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那么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把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样子——看着随意,实则是需要勇气的。
“……好。”她的声音有点抖,只有一个字,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段暝肆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动作自然而流畅。
但蓝一诺注意到,他扣表带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个扣子他扣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扣上,可他顿了一下。
他也紧张。
蓝一诺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找拖鞋,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今天不能哭。至少,不能现在哭。
一小时后。
蓝一诺换了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是她衣柜里最正式的一条。头发放了下来,吹得柔顺服帖,脸上化了一层很淡很淡的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气色确实好了很多。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来来回回照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段暝肆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衬衫,身形挺拔修长,气质温润如玉。
他看了蓝一诺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又移回她的脸。
“走吧。”他说。
没有“你今天很好看”,没有“别紧张”。但蓝一诺从他那一眼里,已经读到了所有她想读的东西。
黑色布加迪驶向民政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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