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底下,没烧透的煤渣缝里,陈峰抠出了一张烧剩半截的纸片。
纸张泛黄,是五三年天津造纸厂的军供批次。纸片边缘被火燎得焦黑,但中间还能看清半个蓝色的印章:“……医学科学院特感组”。
而在印章下方的经办人落款处,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字。
字迹左斜,笔画生硬。
“左手写的。”陈峰眼神一冷。
方志远六二年就死了,这纸上的墨迹和烧焦的痕迹绝对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坐实了第二只白手套的活动轨迹。
周成海在丰台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不仅是为了拿走真母带,更是为了掩护这第二只白手套来方家旧宅提档。
死人档案,活人手印。
陈峰捏着那半截焦纸,指节缓收紧。方志远这个名字,谁想用,谁就能用。
他把残纸折好,贴身收进暗袋。
转身下楼,走出正房,顺手把锁重新挂上。
院子里,王大妈正端着搪瓷盆在水槽边洗菜。
陈峰走过去,把钥匙递还给她,随口问道:“大妈,这西厢房以前住的是谁家?”
前天夜里在北锣鼓巷,老头说过,特感组刚成立时,方志远住正房,沈明兰住西厢。
王大妈擦了擦手,接过钥匙:“西厢房啊?早年间住的是沈家。沈家大闺女是个有本事的,戴副眼镜,成天写画画,听说是个大专家。后来调去外地,就再没回来过。叫沈明兰,对吧?”
陈峰点头。
沈家,方家。靠山屯的源头,果然都在这四十三号院里。
“行,大妈,没别的事我先回街道了。”陈峰合上登记夹,转身往院外走。
王大妈拿钥匙的手一顿,像是被那串铁器碰出了记性:“哎,同志您慢走!对了,你们街道办最近是不是换人了?”
陈峰脚步一停,回头看着她:“怎么说?”
“前天傍晚,也有个自称是街道的男同志来过,说是查消防隐患。”王大妈压低声音,“大热天的,他左手戴了个白手套,看着怪吓人的。”
陈峰瞳孔一缩,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刺刀柄:“他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王大妈回忆道,“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好像有毛病。哦对了,他从正房出来的时候,还在门口烧了点纸,嘴里念叨着什么忌日。”
左手白手套,左腿瘸,烧纸。
陈峰脑海中瞬间闪过丰台旧货道上的线索。
老水渠抓到的那个曹德顺替身,也是左腿瘸。但这人前天傍晚出现在方家胡同,说明他才是真正的第二只白手套――那个所谓的“方先生”!
“大妈,他往哪个方向走了?”陈峰沉声问。
“出胡同往东拐了,东直门火车站那边。”
陈峰道了声谢,大步跨出方家胡同。
胸口贴身放着的壹号楚字铜牌,忽然微微发烫。
陈峰抬头看向东面。
水文地质报告到了那人手里,他不是要在京城躲着。
他是要回山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