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站人挤人。
候车室里到处都是军绿色挎包,还有装着东西的网兜和铺盖卷。
广播喇叭里喊着车次,声音发哑。
陈峰排队买了三张软卧票。
售票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张软卧?介绍信。”
陈峰递过去。
介绍信上盖着好几个红戳,有县委的,有外贸部的,还有军邮转递的章。
售票员没再问,撕票,盖章。
苏怀远站在旁边,拄着拐,看着票面上的软卧两个字,半晌没说话。
上了车,他摸了摸白床单。
“这比协和病房还软。”
苏清雪弯腰给他铺被子,把枕头拍平,又从帆布包底翻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爹,这颗给你。”
苏怀远接过糖,没剥。
“你小时候,我一月工资里,总要留两颗。”
苏清雪手停了一下。
陈峰靠在门边,从内兜摸出一颗糖。
正是出门前苏清雪塞给他的那颗。
糖纸还平整。
他剥开,塞进苏清雪嘴里。
“我的欠着。回去连本带利还。”
苏清雪含着糖,别过脸。
她翻开账本,在欠十五颗旁添了一行。
利息另算。
陈峰瞄了一眼。
好家伙。
地主婆都没她会算。
火车一震,缓缓的开动。
窗外站台往后退。
苏清雪坐在小桌旁,把这趟进京的东西一样样摊开。
桌上摊开的,有外贸部的定点确认函,陆明远给的直拨电话号码,还有赤灵芝的出口意向备案。周首长给的那张纸片和方志远亲笔信的副本也在,旁边是苏怀远的复查单。
她提笔写:
“进京支出:火车票、住宿、邮费,合计三十四块七毛。”
“进京收入:外贸部定点确认,陆明远电话,灵芝备案,周首长名片。”
写到这里,她停笔,在后头加了四个字。
无价,不动。
又写:
“方永昌收手。”
括号里补两个字。
暂时。
最后一行。
“苏怀远回家。”
金额栏,她写的很慢。
值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一块。
苏怀远看见了,咳了一声。
“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那么多。”
陈峰把搪瓷缸递过去。
“爹,您别谦虚。清雪说值,就值。”
苏怀远喝了口热水,眼里有笑。
“你小子现在嘴比账还硬。”
苏清雪合上账本,盈亏栏写了两个字。
大赚。
中午,列车过天津。
苏怀远翻看赤灵芝备案文件,看的很细。
“灵芝这东西,不光看种子。”
陈峰抬眼。
苏怀远点了点纸。
“要种好,得有活水。山泉还不够,最好有灵泉。水活,菌才活。”
陈峰手指一顿。
脑中面板轻轻的一闪。
提示:情感突破至下一阶段,可解锁灵泉水。
陈峰看了一眼苏清雪。
苏清雪正低头整理票据,耳边碎发垂下来。
他咳了一声。
这系统,正经时候不正经。
苏清雪抬头。
“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
“那你看我干什么?”
陈峰把目光挪开。
“看账本。”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又看他。
“账本在桌上。”
苏怀远慢悠悠的剥开奶糖。
“年轻人说话,费劲。”
下午,列车过锦州。
邻铺上来一个老头,背着旧猎枪套,腰间别旱烟袋。
他听见靠山屯三个字,抬头看陈峰。
“后生,你是长白山老龙口那边的?”
陈峰点头。
“靠山屯。”
老头眼神变了。
他压低声音。
“那头白虎王,还在不在?”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清雪手里的钢笔停住。
陈峰靠在床沿。
“白虎王?”
老头咬着烟嘴,没点。
“二十年前,我跟参帮进过一次老龙口北坡。雪地里一串爪印,比海碗还大。同行六个人,回来三个。”
他敲了敲烟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