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直不讳。
“换钱,换票,我需要一张缝纫机票。”
李云山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想去黑市?”
陈峰点头。
“鸽子市有专门收药材的二道贩子。”
“砰!”
李云山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陈峰的鼻子,声音拔高。
“糊涂!”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向?”
“投机倒把抓得有多严?”
李云山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作响。
“你弄几只野兔野鸡去黑市换点棒子面,那是为了糊口,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是什么?”
李云山指着茶几上的血茸。
“这是价值连城的重宝!”
“这种级别的东西一旦在黑市露面,瞬间就会被人盯上。”
“那些二道贩子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他们眼红了,反手一个举报,给你扣上一个‘倒卖国家珍稀资源’的帽子。”
李云山停在陈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是杀头的大罪!”
“你爹拿命换来的陈家独苗,你要去吃枪子吗!”
李云山的怒吼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峰坐在沙发上,迎着李云山愤怒的目光,没有退缩。
“李叔。”
陈峰开口。
“我大姐被李二狗那畜生折磨了五年。”
“现在离了婚,回了娘家。”
“她有一手绝顶的硝皮子手艺。”
“我要给她买台缝纫机,我要让她靠自己的双手,挺直腰杆做人。”
“我要让陈家的人,天天吃白面,顿顿吃肉。”
陈峰指着那对血茸。
“这是我拿命拼回来的本钱。”
“风险我认。”
屋内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的回声。
李云山看着陈峰眼底的坚决。
那股子为了家人拼命的狠劲,当年的陈大山也是这副模样。
李云山眼眶微红。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拿出一把配枪。
咔哒一声扣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接着,他抓起椅背上的旧军大衣披在肩上。
李云山走到茶几前,抓起红布和油纸,动作麻利地将鹿茸重新包裹严实。
他把纸包塞进陈峰怀里。
“黑市不准去。”
李云山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我陈大哥的儿子,我绝不能看着你走这种险棋。”
陈峰抱着纸包站起身。
“李叔……”
“闭嘴。跟我走。”
李云山大步走向门口。
“这东西,必须走明路。”
“县里有国营土产药材收购站,那里的主任是我带出来的兵。”
李云山拉开办公室的门。
“我亲自带你去。”
“我倒要看看,有我李云山在这站着,谁敢压价,谁敢给你扣帽子!”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纸包,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再说谢字,大步跟上李云山的步伐。
两人快步走下楼梯。
县委大院的空地上,一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停在雪地里。
司机小王看到李云山出来,立刻踩灭烟头,拉开车门。
“首长,去哪?”
“国营药材收购站。开快点。”
李云山弯腰钻进后座。
陈峰跟着坐进副驾驶。
“砰!”
车门重重关上。
风雪被彻底隔绝在车外。
发动机发出粗犷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吉普车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
几秒钟后,轮胎咬住压实的雪面。
吉普车猛地窜出县委大院,朝着街道尽头疾驰而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淡淡的汽油味。
陈峰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灰暗街景。
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这辆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军绿色吉普车。
陈峰收回视线,手掌按在怀里的油纸包上。
有李云山亲自出面背书。
这道政治保险,稳如泰山。
时代的交易壁垒被彻底打穿。
缝纫机票。
大笔的现金。
陈家原始积累的最关键一步。
马上就要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