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房惊慌的通报声响起,整个周府的人,都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再听说“抄家”二字,男丁们是既惊愕又慌神,满目呆滞,眼神发直,双腿打软,方从榻上一落地,便摔倒了去,爬都爬不起来。
女眷们则是涕泪横流,六神无主,惊叫声与哭诉声交织响起。
最为镇定的,便是周尚书。
虽说他从榻上起身时,也差点一头栽了下去,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抖着手给自己换上了官服,从内院走了出去。
禁军已经入府,将各个出入口给把控起来了。
户部的两位司账官,以及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并几位杂役工匠都站在庭院之中。
看见他们前面的江明棠时,周尚书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强装镇定,还企图拿出自己在朝堂纵横几十年的官威,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江明棠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就将手中的圣旨给打开了,并让周府上下人等听旨。
周尚书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思绪,领着众人先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尚书周承志收受贿赂,枉断诸多刑案,屡造冤狱,并贪污公款,结党营私,罪无可恕。”
“着革其职,周氏阖族流放三千里,家产尽数罚没,钦此!”
圣旨刚宣读完,江明棠便听见了接二连三的东西坠地的沉音。
再一看,好嘛。
周家的家眷晕过去了好几个。
周尚书脸色惨白。
但他仍旧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我是冤枉的,我要入宫,我要见陛下!”
“老周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在抄家这一块,东越官场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若是犯官觉得自己有冤,是可以当场写下一封诉状,交由主办官员递入宫中,呈交陛下的。
若是陛下看了他的诉状,觉得这其中或许真的有冤枉之处,还会召见他,给他一次辩明自身的机会。
但很遗憾,周尚书显然是没资格得到这个机会了。
江明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她跟他同辈似的,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出宫前,陛下特意说了,他不想再看见你,你的一应要求,也不予通过,直接下狱关押。”
“所以面圣什么的,是不可能了。”
周尚书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她。
“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害我!”
“唉,老周啊,你这话就不对了。”
“虽说我确实是向陛下求了个恩典,请他将查办此事的权限交给我,而非大理寺卿,亲自来送你一程。”
“但你自己要是不作死的话,我怎么害都害不着你啊。”
江明棠拍了拍袖子上那不存在的灰尘。
“这么多年你利用职务之便,干了多少坏事,收了多少不义之财,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嘛,现在想装无辜,晚了。”
周尚书哑口无。
他的面色灰白,像是一瞬间就被人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那般。
但即便已经走到了末路,他还是不甘心。
“江明棠,你少得意,焉知我的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
“还有,我是被判了流放不假,但起码我还有活路,可你们司天院那个犯下大罪的武丁,必然身首异处!”
江明棠笑了笑。
“这点就不劳你操心了,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他活得肯定比你久。”
“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想想,流放路上怎么才能活下去吧?”
“那可是整整三千里啊,徒步走过去,怕是整个人都要废了吧。”
江明棠说着,啧啧摇头。
“不过,你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到时候很有可能直接死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