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混沌战场,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
只有远处守护壁垒裂痕蔓延的细微声响,以及混沌气息流动的低鸣,成为这片寂静中唯一的背景音。
所有存在,无论是仙域守军,还是黑渊大军,都还处在那种思维被抽离、灵魂被冻结的状态。
他们的目光死死凝固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凝固在他纤尘不染的右足。
凝固在永夜天帝消失的方向,凝固在那道贯穿层层混沌的破碎轨迹上。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一尊真正的、执掌黑暗大道的黑渊天帝啊!
是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一念可生灭万界的至高存在!
是已经在这片战场压着仙域两位天帝打了数百万年,让整个仙域防线陷入绝望深渊的恐怖主宰之一!
可现在,发生了什么?
被一只脚,结结实实踹在了脸上?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不可能……”
枯寂天帝凝聚毁灭之力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那双灰败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试图从那看似普通、却又深邃得令人恐惧的身形上,找到任何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线索。
焚骸、碎穹,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
原本死死压制紫竹道人的灭世领域枷锁,不由自主地层层松弛、退散。
笼罩亿万里壁垒、带来无尽毁灭威压的恐怖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骤然消退。
下方,守护壁垒内外。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几乎要将混沌都掀翻的震天狂吼!
“啊啊啊啊——!!!”
“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
“永夜天帝!被一脚踹飞了!一脚踹飞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仙域!!!”
无数仙域守军,无论是壁垒上重伤垂死的老兵,还是大陆上准备迎接最后时刻的修士,全都疯了一样嘶吼着。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身下的壁垒残骸,挥舞着残破的兵器,热泪混着血污滚滚而下。
那不是悲伤,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压抑了数百万年、在绝望中几近熄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化作焚天怒焰的极致宣泄!
另一侧高空战场,正独抗两位新晋黑渊副将、已然重伤的太初,也因这惊变而压力骤减。
那两名黑渊天帝,仓促后撤,惊疑不定地望向混沌核心。
太初得以长长喘出一口浊气,积压多日、紧绷到极限的心神骤然一松。
待看清来人,苍老的心神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是他!竟然是他!
那个自己无意中感知到的仙域新晋天帝,并将仙域守护重任托付给他。
虽然不久前,自己留在仙域的残魂曾传讯自己,这位后辈可能比预估的更强大和神秘。
但谁能想到,他辈拥有的,根本不是保留火种的力量,而是足以倾覆战局、改写天命的伟力!
紫竹道人同样凝目望向顾长歌,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震撼和希望。
突然,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气息,飘入了他近乎枯竭的感知。
这气息,怎么有些莫名的熟悉?
紫竹残破的道心猛地一颤。
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神念,艰难地投向那白衣身影的侧脸。
这气息,这轮廓,似乎……
不,不可能!
紫竹几乎立刻在心中否定了那荒谬绝伦、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
那个少年……
那个在名为玄黄大世界的偏远下界,东域一隅,因自己分身与强敌争斗的余波而无辜几乎身死的凡人孩童。
自己当时于心不忍,更因那场争斗本就因己而起,心怀一丝愧疚,才耗费巨量法力,为其重塑生机,带回紫竹峰。
当时也只是随手丢了几卷最基础的法诀,随意指点了几句,因要事便匆匆离去。
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似乎……是叫顾长歌?
一个再普通不过、在下界一抓一大把的名字。
可眼前之人,却是脚踏诸天、一脚踢飞天帝的无上存在!
二者之间,隔着比无尽混沌海还要遥远的距离,是微尘与星河的差别。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顾长歌身后的阵营,再次看到了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玄阳子、大老祖、二老祖……
是幻觉,还是真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