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有时候像胡同口的风,呼一下就过去了。
杨静的录取通知书是八月中旬寄到的,港岛中文大学,信封上贴着港岛的邮票,花花绿绿的,被邮递员塞进院门口的信箱里,杨静第一个发现的,举着信封在院子里喊了三嗓子。
李秀梅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一把把信封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考上了?真考上了?”
杨国富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把剪刀,他在修收音机的天线。
“考上了。”杨兵从堂屋门口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
实际上录取结果他比邮递员还早知道三天,孙志辉那边打了招呼,学校那头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过来了。
杨兵当天就给孙志辉去了电话。
“孙哥,静丫头九月过去,住的地方你帮我安排一下吧?”
孙志辉在电话那头笑得豪爽,“早给你留着了!我让成龙到时候去码头接人,生活上的事你放一百个心。”
“另外,给她在旭日控股挂个实习生的名头,不用真干活,让她放了课去公司坐坐,跟着芳华学学东西。”
“明白,这丫头聪明,跟她爹一个路子。”
杨兵没接这话,交代了几句细节就挂了。
安排妥了,他心里那根弦就松了。
杨静去港岛读书这件事,明面上是求学,暗地里也是把自己人往港岛那边布,旭日控股的摊子越铺越大,总不能什么事都隔着一条海遥控,等杨静毕业了,直接接班,省去多少弯弯绕绕。
九月初,杨静出发前一天晚上。
四合院堂屋里坐了一圈人,李秀梅包了三屉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杨静爱吃,杨国富开了瓶二锅头,自己倒了一杯,没喝,攥在手里转。
“去了那边,好好读书,别贪玩,有事打电话回来,别硬扛。”
“知道了爷爷。”杨静夹了个饺子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应。
李秀梅坐在旁边,筷子在碗里戳着没动,脸上的表情在高兴和不舍之间来回拉扯。
“静丫头,奶奶跟你说。”
杨兵的筷子停了。
“你去了港岛可不能学你杨升叔叔。”
李秀梅的筷子在桌上点了两下,声音拔高了半截,“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打光棍!研究所研究所,研究了半辈子,连个对象都研究不出来!你说说。”
杨国富的酒杯在嘴边顿了。
杨升不在场,他人在研究所,寒假才回来,但这不妨碍李秀梅对着空气输出。
“人家隔壁老刘家的孙子,跟杨升一个大学毕业的,人家孩子都会跑了!咱们家的呢?连个影儿都没有!”
杨兵把饺子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妈,杨升工作忙,搞科研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数据和公式,这方面开窍晚,正常。等他忙过这阵子,自然就有了。”
“忙忙忙,忙到死也不成家?我看他就是属那榆木的。”
“行了,大过节的,别念叨了。”杨国富无奈开口。
李秀梅瞪了他一眼,嘴巴合了两秒。
然后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转了个方向,精准锁定了坐在角落里闷头吃饺子的杨乾。
“乾子。”
杨乾的筷子悬在半空,后背的汗毛肉眼可见地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