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华的声调没变，但眼皮底下那层东西硬了。

赵荣华的声调没变，但眼皮底下那层东西硬了。

“知道为什么？因为这玩意儿如果咱们不做，没人替咱们做，半导体这道坎，自己迈不过去，一辈子被人卡着脖子。”

杨升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松开。

“赵老师，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赵荣华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劲儿不小。

“行，明天开始跟组，先把这几本记录本啃完。不懂的来问我。”

杨升在物理研究所扎下来以后，整个人像被拧紧了发条。

早上七点进实验室，晚上十点出来。

赵荣华起初还担心这个港城回来的年轻人眼高手低，过了一个礼拜就把这个念头掐了。

杨升不挑活，脏活累活全干，连实验室的地他都顺手拖了。

所里的人渐渐传开了，许教授推过来的那个小子，是块料。

杨兵没怎么过问杨升的事。

赵铁柱的汽车店开了半个月，账面上已经卖出去四辆车，周大海带着新一批货北上了。

但打断他节奏的，是徐有福。

这天下午，杨兵从学校后勤处下了班回到院子，还没进屋就看见徐有福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脚尖踢了一下他的鞋底。

“谁欠你钱了？”

徐有福抬头，嘴巴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杨兵没催。

过了能有半分钟，徐有福从裤兜里把手抽出来，搓了两下膝盖。

“杨哥，上头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裁军。”

杨兵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顿，“怎么个裁法？”

“加强海空，精简陆军，上面的意思很明确，拳头要硬，但人要少。海军和空军的编制不动，甚至还要扩。陆军那边。”

他的嘴角往下沉了一截。

“大批的人要往下走。”

杨兵靠在墙上，手臂搁在膝盖上。

“这是好事。”

“哥，我知道这是好事。精兵强军，把钱花在刀刃上，谁都明白这个理，可那些被裁下来的人呢？”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都是跟我一块摸爬滚打过来的兄弟。有的在部队待了十几年，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让他们脱了军装回老家，种地？他们连锄头都不知道怎么攥。进工厂？没文化没技术，哪个厂子收？”

“杨哥，我想到这些就睡不着。军装一脱，这些人怎么活？”

“有福，裁军这事不是你能拦的，也不该拦。但怎么让人走，走了以后往哪儿去，这事你们得往上报。不能光签个遣散文件就完了，得有方案，得让那些人走得有尊严。”

徐有福的手掌在膝盖上停住了。

“安置方案、转业培训、就业对接，一条都不能少，你回去跟领导说，这不是善后，是任务。让战士们在战场上流过血，总不能在回家的路上流眼泪。”

徐有福的眼眶红了一圈。他把脸别过去，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

“我明白，我回去就跟上面提。”

杨兵的手掌在石墩上拍了一记。

“还有，你要是能拿到名单，或者知道哪些人转业以后没着落的，给我一份。”

徐有福的身子僵了半拍。

杨兵的语气跟说明天吃什么一样平。

“我手里有几个厂子在扩，当过兵的人，能吃苦、守规矩、令行禁止，这种人搁哪个老板面前都是抢着要的。我不能全接，但能消化一部分。”

徐有福从石墩上站起来了。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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