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了冬,杨兵从学校骑车回到杨家院子的时候,院门口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杨升,另一个是杨勇。
门关上以后,堂屋里剩下三个。
杨升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哥,我这半年在港城一直在倒腾电子产品,我想让阿勇在鹏城帮我出货。”
“不用帮你出,直接在鹏城开一个分公司,你港城那边的公司做母体,鹏城设分支机构,走正规的外商投资审批。勇子当总经理,电子产品从港城进货,鹏城分公司负责内地的分销。”
杨升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脑子里飞快地绕了一圈。
分公司,这比单纯让杨勇帮忙倒手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有了分公司的壳子,进货出货都有合法身份,不用再打擦边球。
杨勇的反应比杨升大得多,他整个人从条凳上弹了半截起来?
杨兵的声音冰冷,“这个总经理不是让你坐办公室喝茶的,干好了,公司就是你的事业;干砸了,我一样把你撤下来。”
杨勇的牙咬了一下,肩膀反而松了。
“叔,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
这茬刚定下来,院门又被推开了。
赵铁柱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嘴里哈着白气,“兵哥,大海回来了,在春水街等你。”
杨兵拎起帆布包就走。
春水街的院子里,周大海搓着手蹲在门槛上。
“进屋说。”
周大海把账本摊在桌上,翻到最新一页,手指点着最底下那行数字,“兵哥,这趟以物换物的买卖跑通了,运输线走得稳,没出岔子。”
杨兵翻了两页账,没抬头,“车的事谈到哪儿了?”
周大海的嘴角抿了一下,“伊卡那边十二辆卡车,八辆轿车,全是军方淘汰的,车况我让翻译带人验过了,能跑。价格也谈妥了,拿轻工品换,折算下来比市价低三成。就差一个壳子。”
杨兵把账本合上。
“壳子有了,杨升的公司,在北方边境开一个分公司。走港资企业的通道,进出口资质从母公司延伸过来,你来当总经理不过,还是个空壳,所有的都需要你自己跑。”
周大海的嘴角那道弧度彻底僵了。
分公司,听着是个响当当的名头,剥开一看,空壳,什么都没有,连块招牌都得他自己去刻。
“兵哥,你这是……”
“能者多劳,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选址、注册、备案、搭班子,全权交给你。钱不够找我,但事必须你自己办。”
周大海的后槽牙磨了两下。
他在北方趟了这么久的路,从十万做到五十万,从暖水瓶做到钢材,哪一步不是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再给他一个空壳子,他照样能把它填满。
“行。我接。”
周大海的手掌在膝盖上重重拍了一记,声音闷得像敲鼓。
接下来几天,杨升和杨勇在四九城待了不到一周就南下了,走之前杨升把港城公司的全套资料复印了一份留给杨兵,厚厚一沓,装在牛皮纸信封里。
腊月二十以后,赵二柱和孙志强前后脚回了四九城,赵二柱从北方回来的,皮帽子还没摘就奔了春水街;孙志强从鹏城回来的,火车晚点了四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杨兵把四个人聚在了春水街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