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有福还在院里头劈柴,李秀梅端着盆从灶房出来,往他那头瞅了两眼,没说话,先把盆搁下了。
那盆搁得重了些,水花溅出来,溅在青砖地上。
徐有福把斧头搁下,回过头。
“妈,怎么了?”
李秀梅在凳子上坐下来,那双眼盯着他,打量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有福,你今年多大了?”
徐有福的手,在斧头柄上顿了一下。
来了。
昨儿杨兵那话,果然不是白说的。
“快三十了。”
“快三十了。”
李秀梅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那语气往上拔了半截,“你自个儿不急?”
“妈,我这不是忙嘛……”
“忙什么忙,忙得连对象都不找?”
李秀梅把手往膝盖上一拍,那话头一开,就收不住了,“你爹走了,你被托付到了咱们家,可你看你,都三十了,连个媳妇影都没有,往后老徐家这根香火可怎么办……”
“妈。”
徐有福把这个字插进去,不高不低,刚好把李秀梅那串话截住。
李秀梅顿了一下,把他那张脸盯着。
徐有福把斧头靠在柴堆旁,走过来,在李秀梅对面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
“我有喜欢的人。”
院子里头安静了两秒。
李秀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谁?”
那点急切连装都懒得装,“哪儿的?干什么的?多大了?人家知不知道你的心思?”
一连串往外倒,跟机关枪似的。
徐有福被她这阵势逼得往后仰了仰,那张常年绷着的脸,这会儿难得带了点窘。
“是个医生,部队医院的,姓苏。”
“医生?”李秀梅把这俩字在嘴里念叨了了一遍,越念叨越满意,“好好,医生好,有文化,又体面……”
“我之前执行任务受了伤,”
徐有福把话续上,声音压低了些,“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是她照顾的我。”
李秀梅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受伤?小半个月?
这两个词扎进心里头,可她这会儿顾不上追究这个,把那点疼先压下去,揪着正题不放。
“人家姑娘对你啥态度?”
徐有福把头微低下去,那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往外放。
“挺好的。温柔,也细心,每回换药都多待一会儿,问这问那的……”
他说到这儿,把话顿住了,那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李秀梅把这一切收进去,心里头那杆秤,早就往一边倒透了。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表白啊!”
“妈,这事不能急……”
“怎么不能急?”
李秀梅把身子往前倾,那双眼瞪得溜圆,“好姑娘可不等人!你今儿不开口,明儿人家被别人追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部队里头那么多军官,个年轻有本事,你当人家姑娘身边没人围着?你再磨蹭,黄花菜都凉了!”
徐有福被她这通话砸得无处躲闪,把手往后脑勺上摸了一把。
“行,等我回去,就找苏医生说。”
“说什么说,告白!别扭捏捏的,大大方方跟人家讲清楚,你是什么人,家里什么情况,往后打算怎么过日子,一条摆出来。姑娘家最怕的就是男人拖泥带水。”
徐有福把这话听进去,点了点头,那张脸上头的窘,慢慢换成了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