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报仇,神秘白衣人
黄药师追着黄蓉离去后,归云庄中一片寂静。
陆乘风久久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眼中含泪,却终究没有追上去。他知师父性情,既不愿留下,强求也是无益。
再者,要不是黄蓉离开,说不得归云庄还要闹出人命。
良久,他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带梅师姐去后院养伤,好生伺候。”
几个家丁小心翼翼扶起梅超风。她双臂尽断,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临走时,回头向着顾少阳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空洞的眼眶中,不知是恨意还是别的什么。
顾少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动。
胜者不必在意败者的目光。
陆乘风又看向顾少阳,目光复杂。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能以一己之力打断梅超风双臂。
要知道,梅超风练了十几年《九阴白骨爪》,在江湖上已是凶名赫赫的一流高手。能胜她的,哪个不是成名已久的前辈?
可这年轻人,偏偏做到了。
更让陆乘风在意的是,师父黄药师对他似乎颇为欣赏。能让东邪多看一眼的人,整个江湖也没几个。
他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一直以礼相待,幸好冠英与这年轻人关系不错。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
“陆庄主。”顾少阳忽然开口。
陆乘风回过神,连忙道:“顾公子有何见教?”
顾少阳指着杨康,问道:“那个金国王子,庄主打算如何处置?”
陆乘风一怔,随即看向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杨康。
杨康此刻被两个庄丁架着,浑身僵硬,只有眼珠子能转。他听见顾少阳提起他,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瞳孔剧烈收缩,拼命看向陆乘风,又看向郭靖,眼中满是祈求。
顾少阳继续道:“依顾某之见,这等金狗,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杀了,枭首示众,祭奠那些死在金人刀下的大宋军民。”
他语气平淡,仿佛要杀的不是人,而是鸡鸭一类的家禽。
杨康的眼睛瞪得更大,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解释,可穴道被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转动眼珠,看向郭靖,看向陆乘风,看向每一个可能救他的人。
陆乘风面露难色。
按说,这小贼是金国王子,潜入大宋图谋不轨,杀了也是理所应当。可他毕竟是梅超风的弟子,而且师傅也未明说要杀他,再加上梅超风显然是为杨康而来
他正犹豫间,郭靖忽然抱拳道:“顾公子,在下有一,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少阳看向他:“郭兄请讲。”
郭靖诚恳道:“这完颜康虽为金国王子,但身上流的是大宋的血。若能教化,让他弃暗投明,岂不是比杀了更好?”
顾少阳眉头微挑,看向郭靖。
这憨厚青年眼中满是真诚,是真的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是真的相信杨康可以改邪归正。
顾少阳心中暗叹。
郭靖啊郭靖,你太善良了。杨康那厮,骨子里就是个贪慕虚荣、认贼作父的货色,怎么可能改?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道:“郭兄可知,金人南下以来,杀了多少大宋百姓?烧了多少村庄?掳了多少女子?”
郭靖沉默。
顾少阳继续道:“那些惨死的冤魂,可有人给他们机会?”
郭靖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时有些僵。
陆乘风连忙打圆场:“二位所皆有道理。此事关系重大,不如”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段指挥使。
这段指挥使是今日与杨康一同被擒的,本是奉命接应金使的大宋官员,却被他儿子的手下给捉了。此刻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乘风道:“金国王子身份不一般,咱们私下处置,未免不妥。尤其是这姓段的指挥使在此,如果放了他难免多生事端?”
陆乘风道:“金国王子身份不一般,咱们私下处置,未免不妥。尤其是这姓段的指挥使在此,如果放了他难免多生事端?”
段天德闻,以为有活命的机会,连忙磕头如捣蒜:“陆庄主饶命!各位英雄饶命!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实在是被逼无奈啊!求各位大发慈悲,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众人面露鄙夷。
忽然,郭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你你叫段天德?”
段天德一愣,抬头看向这个憨厚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正正是。小英雄怎么知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陪笑道:“方才听陆庄主说,陆少庄主是枯木大师弟子。小人正是枯木大师俗家的侄儿,咱们说起来还是一家人呢,哈哈!”
他干笑几声,想套个近乎。
顾少阳看着他,脸色古怪。
他怕是不知道,自己是郭靖的杀父仇人吧。别说他和枯木大师有亲,就算和皇帝有亲都没用。
郭靖没有说话,只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那目光平静的可怕,却让段天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过了好半晌,郭靖忽然转头,向陆乘风抱拳道:“陆庄主,在下要借宝庄后厅一用。”
陆乘风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道:“当得,当得。冠英,快带郭少侠去后厅。”
陆冠英点头,引着郭靖往后厅走去。
江南六怪中的柯镇恶、朱聪等人互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激动之色——天网恢恢,竟在这里撞见这恶贼!
若不是他自道姓名,哪里知道当年七兄妹万里追踪的就是此人?
陆乘风父子却不知郭靖的用意,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顾少阳忽然道:“咱们跟进去看看吧。”
众人点头,带着杨康,跟在郭靖身后,走向后厅。
后厅宽敞,陈设简朴。
家丁掌上烛火,照得厅中通明。
郭靖道:“烦借纸笔一用。”家丁应了取来。
郭靖对朱聪道:“二师父,请你书写先父的灵位。”
朱聪提笔在白纸上写了“郭义士啸天之灵位”八个大字,供在桌子正中。
段天德还道来到后厅,多半是要吃消夜点心,及见到郭啸天的名字,只吓得魂飞天外,一转头,见到韩宝驹矮矮胖胖的身材,惊上加惊,把一泡尿全撒在裤裆之中。
当日他带了郭靖的母亲一路逃向北方,江南六怪在后追赶,在旅店的门缝之中,他曾偷瞧过韩宝驹几眼,这人矮胖怪异的身材最是难忘。
适才在大厅上相见,只因自己心中惊魂不定,未曾留意别人,这时烛光下瞧得明白,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瑟瑟发抖。
郭靖喝道:“你要痛痛快快的死呢,还是喜欢零零碎碎的先受点折磨?”
段天德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敢隐瞒,只盼推诿罪责,说道:“你老太爷郭义士不幸丧命,虽跟小的有一点儿干系,不过不过小的是受了上命差遣,概不由己。”
郭靖喝道:“谁差你了?谁派你来害我爹爹,快说,说不清楚,小命难保!”
段天德被吓了一个机灵,当即道:“那是是大金国的六太子完颜洪烈六王爷。”
杨康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是不信。
段天德只盼多拉一个人落水,把自己的罪名减轻些,于是原原本本的将当日完颜洪烈怎样看中了杨铁心的妻子包氏、怎样与宋朝官府串通、命官兵到牛家村去杀害杨郭二人,怎样假装见义勇为、杀出来将包氏救去,自己又怎样逃到北京,挟持李萍去大漠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哀嚎道:“小人是个小小官儿,委实自己做不了主,空有爱慕之心,好生之德小人名叫段天德,这上天好生之德的道理,小人自幼儿就明白的”
众人听得心惊。
原来,完颜洪烈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杨康被点着穴道,动弹不得,脸上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世,可此刻被当众揭开,心中仍是五味杂陈。
郭靖听完,沉默良久。
他走到杨康面前,伸手解开他的穴道。
杨康身子一软,险些跌倒。他扶住墙壁,大口喘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郭郭兄,”他颤声道,“我我真不知道这些事。我一直以为完颜洪烈是我亲生父亲,我我也是被骗的啊!”
他说着,忽然跪倒在地,放声痛哭:“我杨康虽在金国长大,但身上流的是大宋的血!我我若早知此事,绝不会认贼作父!郭兄,你我本是世交,你你饶我一命,我日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仿佛真的悔过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