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入门,虽然每运转一周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他能练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几日,顾少阳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在练功上。
每日卯时初刻,天还未亮透,他便起身盘坐,行钓蟾劲食气之法。
起初,他只能坚持半刻钟,而后是一刻钟,再到两刻钟。到第三日清晨,他第一次完整地运转完一个小周天,收功时窗外晨光正好,太湖上薄雾将散未散。
那股盘踞在胸口的寒意,又褪去了一分。
不过,只练《钓蟾劲》没有办法让他拥有自保之力。这门功法是內练之法,可以强化脏腑之力,同时也是练髓的功法,他还需要外练的功法。
刚好,他都有。他的外练法门叫《形意拳十二形》。
十二形是形意拳体系的核心套路,依据龙、虎、熊、蛇、骀、猴、马、鸡、燕、鼍、鹞、鹰十二种动物的动作形态编创而成。
不过即使有外练功法,也不是想练就能练,还需要打基础。
这个基础就是桩功。
他的这门桩功就叫《形意拳筑基三体式》,乃是一等一的筑基功法。
三体式,形意拳筑基第一功。前世他初入师门,站了整整三年三体式,师父才肯教他十二形。
那时他觉得枯燥,后来才明白,桩功是武人的根,根不牢,枝叶再繁茂也是一阵风倒。
此刻他站在院中,两脚不丁不八,重心前三后七,左手虚抓,右臂坠肘。。
半刻钟,双腿开始发颤。
一刻钟,汗珠从额角滚落。
两刻钟,膝弯酸痛如针刺,腰背像压了千斤重担。
他咬牙撑着,脑海里反复回荡前世师父的话:“三体式站的是形,修的是意。形不正则意不顺,意不顺则气不凝。”
三刻钟。
收功。
顾少阳缓缓吐气,只觉双腿已不是自己的。但他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扶着树干,慢慢活动关节。这套收功动作也是前世门中秘传,能最大限度化桩功所蓄之力为活劲。
一旁练剑的菊儿看得发呆。
少爷这几日像变了个人。依旧是那副苍白面容,依旧是那具单薄身躯,可举手投足间,多了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那把蒙尘多年的旧剑,被人细细擦拭,渐渐露出本来的锋芒。
“菊儿。”顾少阳唤她。
“在!”
“药喝了吗?”
菊儿脸一红:“喝、喝了。少爷,那药太苦了”
“良药苦口。”顾少阳看她一眼,“你天资本不错,若能勤修不辍,三年之内,这太湖边上同辈中未必有人是你对手。”
菊儿眼睛亮了:“真的?”
顾少阳没有回答,转身回屋。
他给菊儿和李莫愁都配了药。
那几张方子是他前世门中秘藏,专为筑基弟子调理气血、强筋健骨所用。
其中几味主药,如百年份的何首乌、野生黄芪、鹿茸血片等,在前世价格高昂,还未必是真货,在这南宋,竟只花了三十两银子便买到了上等成色。
忠伯跑遍苏州府才凑齐这些药材,回来时一脸肉疼,却什么也没问。
药汤熬得浓黑,苦如黄连。菊儿每日捏着鼻子灌下去,练剑时果然气力渐长,剑势也愈加圆融。
李莫愁却挑剔得多。
“这药比古墓里的还苦。”她蹙眉盯着那碗黑汁,一脸抗拒。
顾少阳面无表情:“你伤还想不想好了?”
李莫愁瞪他一眼,端起碗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咳完她又开始练钓蟾劲,如今已能完整运转两个小周天,胸口的剑伤愈合得比预想快得多。
第三日清晨,李莫愁收功时忽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顾少阳问。
李莫愁闭目内视,片刻后睁眼,神情复杂:“我的内力精纯了些。”
她顿了顿,看着顾少阳:“你传我那门功法,不只是疗伤这么简单,对不对?”
顾少阳没答话。
李莫愁也不追问,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从前看他只觉得有趣,如今接触久了,好奇却更深。
李莫愁也不追问,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从前看他只觉得有趣,如今接触久了,好奇却更深。
当日傍晚,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弟子‘李莫愁’修炼‘钓蟾劲’有所精进,达到小成境界。
因弟子资质为紫色,师尊获得反馈:体质+1,寿命+1年。
暖流涌入体内。
顾少阳闭上眼,感受那股热意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所到之处,寒意消融。
他唤出面板
体质:6
寿命:18岁(23)
从3到6,不过短短数日。
五年。
他看向窗外,太湖的夜色沉静如水。
五年不够。
他需要更多。
第七日清晨。
顾少阳收功起身,只觉得这具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
七日钓蟾劲,配合秘传药方,他体内那股先天寒气已被驱散小半。虽然身体仍旧单薄,但他知道,根已经扎下去了。
三体式也渐入佳境。
从前站两刻钟便摇摇欲坠,今日他站足了三刻钟,收功时虽仍腿软,却不似前几日那般虚脱。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
那种站桩时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暴起的感觉。
靠着前世的经验,以及这一世的苦练,他做到了气血贯通、神与意合。
前世他苦练形意拳,十二形烂熟于胸。
龙形搜骨,虎形扑食,熊形竖顶,蛇形拨草每一形的发力窍门,他都刻在骨子里。
如今这副新生的躯体,终于能承载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了。
顾少阳走出房门,来到院中。
晨雾未散,菊儿已在练剑。
李莫愁倚在廊柱上,手里捧着本书。那是顾少阳从书房找来的《庄子》,她这几日练钓蟾劲遇阻,翻了几页便入了迷。
顾少阳没有惊动她们。
他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缓缓站定。
三体式起手。
然后,变式。
龙形。
他身形下伏如潜龙在渊,脊骨节节贯串,一股劲力自脚底涌泉而生,经踝、膝、胯,层层上传,至腰而聚,至背而发,达于指尖。
没有破风声。没有气劲外溢。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劲力,第一次在这具身体里走通了。
顾少阳收式而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仍是细白文弱,是读书人的手。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太湖盗的眼线仍在暗处窥伺。
李莫愁的伤势还需时日。
菊儿的剑还不够快。
而他,终于有了可以依仗的东西。
那就是他的前世十几年的经验和一身杀人的武功!
快了,很快,就是他化被动为主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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