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地上，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鲜血从他嘴角、鼻子里涌出，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了。
太湖帮大当家周通，毙命。
顾少阳收拳而立。
他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头顶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那是体力透支到极致的表现，像一匹奔袭千里的战马，口鼻间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实质。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风箱。
但他还站着。
周通那几个手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大当家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天，是神，是横练功夫练了二十年、刀枪不入的强者。可这个人，这个病秧子模样的年轻人，竟然用拳头生生把大当家打死了！
他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少阳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大步上前。
虎形！
龙形！
鹰形！
三式连环，三个帮众应声倒地，颈骨折断，再无气息。
最后一个帮众终于回过神来，转身想跑。顾少阳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一掌按在他后心。
那帮众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雅间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少阳扶着桌沿，大口喘息。他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拳锋上皮肉绽开，鲜血顺着手背滴落。那是方才与周通对轰时震裂的。
但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而是转头看向墙角。
他没有喊话。
陆冠英靠坐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冷汗。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仍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眼中满是震惊。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是谁？”
顾少阳没有回答。
他走到周通尸体旁，弯腰，一手揪住头发，一手按在脖颈上。
“咔嚓。”
人头分离。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衣襟上，脸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拎起那颗人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李莫愁和程瑶迦仍在与太湖帮众厮杀。
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想冲进雅间救援的。李莫愁的白衣上溅满了血点，程瑶迦的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但两人都还好。
见顾少阳出来，李莫愁眼睛一亮：“你——”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顾少阳手里拎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周通的人头。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死前的恐惧和不可置信凝固在脸上。
“大当家！”
不知谁喊了一声。
走廊上剩余的太湖帮众齐齐愣住，随即一片哗然。
“大当家死了！”
“不可能！”
“那人杀了大当家！”
有人腿软，有人后退，有人握紧刀想要冲上来，却被同伴死死拽住。
顾少阳走到栏杆边，将那颗人头高高举起。
“周通通敌叛国，勾结金人，已被我诛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茶楼中炸响。
楼下，大堂里仍在厮杀的众人齐齐停手。太湖帮众们抬头望去，看见那颗熟悉的人头，看见那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年轻人，一个个面色惨白。
楼下，大堂里仍在厮杀的众人齐齐停手。太湖帮众们抬头望去，看见那颗熟悉的人头，看见那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年轻人，一个个面色惨白。
“投降不杀！”
顾少阳将人头扔下。
那颗人头骨碌碌滚下楼梯，落在大堂正中，正好滚到一个太湖帮众脚边。那人低头一看，正是大当家周通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我我投降！”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扔下兵器。
“投降！”
“不打了！”
“饶命！”
一时间，“铛啷啷”的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但也有不降的。
钱师爷躲在角落里，见大势已去，猛地窜出来，尖声喊道：“别听他们的！他们只有几个人，杀了他们，为——”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寒光掠过，钱师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柄飞刀，嘴唇翕动了几下，扑倒在地。
李莫愁收回手，冷冷道：“聒噪。”
至此，太湖帮群龙无首，再无反抗之力。
陆冠英扶着门框，踉跄着走出来。他脸色仍苍白，四肢仍无力，但那股毒已被他逼出大半，至少能站得住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跪地求饶的太湖帮众，最后看向顾少阳。
那个年轻人站在血泊中，浑身浴血，杀气未消。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在下归云庄陆冠英。”陆冠英抱拳，郑重一礼，“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顾少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顾少阳。”
他顿了顿，又道：“太湖帮二当家、三当家，也是我杀的，我刚才没有说谎。”
陆冠英一愣。
他本以为这人是归云庄的朋友，或是父亲旧识派来相助的，没想到，竟真是那个让太湖帮又恨又怕的神秘凶手。
“你”
顾少阳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他们该死。”
陆冠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确实该死。”他点点头，“尤其是勾结金人这一条，百死莫赎。”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周通人头，又看向顾少阳：“顾兄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顾少阳环视四周。
那些太湖帮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们不是真心投降，只是怕死。但只要周通死了，这些人便是一盘散沙，翻不起什么浪花。
“交给陆兄。”他道，“归云庄实力强大，处置这些人，比我合适。”
陆冠英一怔，随即深深看了顾少阳一眼。
这人不仅武功高强，心思也细密。将这些俘虏交给归云庄，既全了归云庄的面子，又避免了杀人太多的恶名，还能让归云庄欠他一个人情。
一举三得。
“好。”陆冠英点头，“顾兄放心，这些人我会妥善处置。该放的放，该惩的惩，绝不姑息。”
顾少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陆冠英大喜，正要再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报——！”一个归云庄的头领冲上楼来，“少庄主！金人的船！金人的船出现在太湖上！”
陆冠英脸色一变。
顾少阳也眯起眼。
金人
来得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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