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便是国公爷和夫人的卧室,一张紫檀雕花拔步床,刻的石榴花图案,靠窗是梳妆台,竟然镶嵌着一面琉璃镜,林锦玉走上前去,里面一个美人,眉目如画纤毫若现,倒把她唬了一跳,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国公爷特意嘱咐的,从海上淘换来的好物件儿,就这么点大一块镜子,听说花了千两银,让镶嵌在梳妆台上,专给夫人用。”
四姑笑眯眯道,这东西京城也罕见,皇宫里不知道有没有,也不知国公爷哪儿淘换来的,可见待夫人之用心。
林锦玉伸手摸了摸镜中人的眉眼,触手冰凉,这可真是个稀罕东西,以前用的都是铜镜,哪里照得这般清楚!
四姑知道林锦玉喜好花木绿植,也不知从哪儿搜罗来几盆翠松与兰花盆景,摆放在窗前与屏风下,倒也能歇歇眼睛。
“四姑,你费心了……”林锦玉感激地拉拉四姑的手,这屋里不但有绿植盆景,还点着泥金小炉子,上面坐着铜壶。
壶盖是特制的,有漏筛一般的眼,密密麻麻地,水汽袅袅升起,弥漫开来,屋里便不觉干燥,倒隐隐地有栀子清香。
四姑拍拍林锦玉的手,嘴角一抹浅笑,温声道:
“这也不费什么功夫,如今泥炉上坐着的是香水壶,里面放着江南来的干栀子花,也有茉莉,香兰,丁香,十余种花球,都备好了放在茶水间匣子里,看夫人喜欢什么,让春杏她们换便是。”
“若是想喝茶,便换茶水壶来,烧水煎茶,白日黑夜里,都方便。”
林锦玉点头,这水煮干花的巧思,倒是极妙,在京城国公府里惯常点香炉,北地又冷又干燥,却是点不得。
秦小北带着春桃和杨大娘将自家十余辆骡车带走,其余七八十辆都进了将军府,暂时停放在跑马场上。
秦嬷嬷管着小世子和二公子,以及夫人内院人等和金贵东西,白李两位嬷嬷管着其余下人与粗使用具,还有外院管事奴仆,女医所二十余人安置,几波人闹哄哄地,不一会儿四姑就被请出去了,张罗女医们住所。
又使将军府下人送了热水来,让春明春杏先伺候夫人沐浴更衣。
这北地不似京城,进了十月便寒风料峭,树叶凋零,放眼望去,净是枯树老枝,不见半点绿意。
好在屋里烧着炕,地下有地龙,净房更是遵国公爷嘱咐,特意砌了火墙,掀帘子进去便觉暖意袭人,
林锦玉脱了衣裳,跨进浴桶里,身子缓缓坐下,香汤温热,水漫过胸口,热气刺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舒服得轻轻叹息一声。
春杏在她身后跪坐下来,给她灌发,先用檀木梳子梳三百下,再打上香粉花水,轻轻按摩揉捏。
春明为她揉捏胳膊,又取了工具来,修剪指甲,林锦玉闭着眼睛歇息片刻,突然轻声问道:
“你们可觉着,四姑有些异样?倒好像有心事一般……”
春明春杏抬头对视一眼,春杏抿了抿嘴,才犹豫着说:
“四姑性情直爽开朗,按说见了夫人,该开怀大笑乐不可支猜对,可奴婢今日看着,欢喜是欢喜,神情里有些勉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