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伸出手,指尖触碰一根弦。
下一息,数以百万计的信息强行灌入意识。
恒星坍缩。
生命腐败。
空间折叠。
无法识别的符号信息。
还有无数次赤红之王掠过物质宇宙的轨迹碎影。
张陵闷哼,手掌立刻缩回。
指尖护甲已经消失半截。
是对应的“存在描述”被删去几笔。
“碰不得。”
“至少不能用物质体碰。”
张陵甩甩手。
把精神力调成极细的振幅,改用共振探测。
未知空间内,距离同样失去意义。
红王留下的赤红残频时远时近,有时在前方,有时却从背后冒出。
若按三维方式追,永远只能打转。
张陵把所有杂乱信息分层。
可解析的留下。
不可解析的封存。
带污染倾向的直接焚掉。
带污染倾向的直接焚掉。
这个方法很奏效,张陵很快捕获到了异常。
左前方并不存在真正的“左前方”。
但在某个折叠维度夹缝里,有一组熟悉的信息素正在衰减。
频率很低。
藏得极深。
“找到你了。”
几百根精神探针同时刺入周围弦群,不接触实体,只借震动借道。
空间在他面前折开。
一条由无数弦线交错而成的狭窄通路显露出来。
通路尽头,赤红残频正在急速远去。
张陵肩背微伏。
地环合金贴身收紧,金轮缩成一道圆弧。
“跑这么快?”
他一步踏出。
周围弦群被金焰压开。
张陵顺着赤红脉络,冲入折叠维度夹缝。
几秒钟后,张陵终于在混沌中抓住了一道相对稳定的震动频率。
顺着这频率“看”过去,新的“世界”朝他展开:
一块几何平面掠过身旁,表面却同时呈现内外两侧。
远处有立方体不断打开,每打开一层,内部便涌现更多小型立方体,向外翻折,最终组合成一条螺旋通道。
更远处,几条银蓝辉色的弦正在振动,每次振动,张陵都能“听”见一段混杂了质量、旋量的结构。
张陵停下身形,闭目摒弃视觉,将传火金焰从精神核心向外铺开,形成一圈圈低频脉冲。
每一圈脉冲扫过弦群,都会带回海量反馈。
终于,他捕捉到一处异常——
在某个折叠维度的夹缝里,一组赤红振幅正在衰减,却极其稳定,仿佛停驻于原地。
“找到你了。”
前方的弦层如书页般向两侧折开,一条由无数弦线交错编织的狭窄通路显露出来。
就在通路展开刹那,张陵身体一僵。
通路尽头,赤红之王并不在。
而是出现了一片极其突兀的景象:一片高原。
土质暗红,植被稀疏却顽强,远处有风格奇异的建筑轮廓。
天空呈现出一种非日光照射的暗金色,云层缓慢蠕动,时间流速在这里显然与外界不同。
而高原上,几个人影正随意地坐着、站着,低声交谈。
见到人的刹那,张陵惊得大脑在一瞬间都停止了思考。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左侧背脊挺直、即便坐着也带着凛然气势的男子。
他面前一位容颜清丽的女子正微微侧头,倾听身旁一位老者的语。
老者身形瘦削,却莫名给人一种厚重感,而在他们稍远处,另一道身影背对张陵,静静望着高原边缘。
虽看不清面容,但熟悉的背影除了议长,再无第二人。
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松弛。
“爸!妈!师公!议长!”
“爸!妈!师公!议长!”
张陵用精神力传音,声音却如被吸入深渊,连一丝波动都传不出去。
他想冲过去,脚步抬起,周围稳固的弦线却传来强大的排斥与阻滞,让他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壁垒。
他们听不见,看不见,更感知不到自己。
张陵有些惊异。
这不是幻觉。
那些人一看就是真实存在的,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时间轴的错位?
是空间折叠造成的观测漏洞?
还是……
他想起,议长也掌握着操纵时空间的某种力量。
这片高原,会不会是某个时间泡?
或者,是他们早已抵达的“未来”或“过去”的一个片段,恰好被这个维度夹缝捕捉并投影了出来?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们看上去太过平静,太过……日常。
他们谈论的内容,张陵竭力去“读取”唇语或捕捉逸散的思维波动,却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词汇碎片:
“……稳定……”
“……最终阶段……”
“……他应该快到了……”
“他”是指谁?
赤红之王?
张陵逐渐冷静下来,平静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他的议长,似乎有所察觉,侧过头,朝张陵所在的大致方向瞥了一眼。
“怎么了议长,小姜那里有消息了吗?”萧无恤见议长有些异动,询问道。
“没,”议长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感觉,有人在看我。”
……
高原景象很快如水中倒影般被搅动,迅速模糊、淡去。
弦线重新合拢,将通路封闭。
赤红之王的残余振幅就在景象消失的前一瞬,重新变得活跃,朝着更深处的维度褶皱逃逸。
张陵在重新闭合的弦路前,眉间紧缩。
亲人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谜团重重却得不到任何解答。
没有时间给他细究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精神掌控程度正逐步下降。
是的,他要死了。
在没了肉身之后,即使再强大的精神念力也只是无根之萍。
“但……即使是死,也得带着你一起死!”
赤红之王的气息正在远去。
张陵强大的信念,将翻涌的惊疑与无力感全部镇压。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原方向。
眼底恢复了专注,顺着尚未消散的气息,继续追击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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