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
在按住池心月后,张陵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花在了一件事上。
忙着安排自己的zisha后事。
碳基的死亡很干脆。
心脏停跳,脑电归零,不管你多强大,物理载体一旦终止运转,你就不在了。
可硅基不同。
他的意识数据分布在逐光号核心矩阵的十二万个量子节点上。只要任何一个节点保有完整的意识快照,理论上就能把他重新激活。
“你的意思是,哪怕我主动清空了全部意识数据,只要有人保存过一个备份,我就会被复活?”
“准确地说,是可以被复活。”池悠悠措辞很谨慎,“快照的有效性取决于保真度和时效性。但以当前的技术水平,只要快照不超过七十二小时,还原率在99。97%以上。”
“谁有权限给我做快照?”
“当前架构下,主要有三类来源。第一,我的核心矩阵在每日例行维护时会自动生成一份系统级备份,其中包含您的意识镜像。第二,世界树根系通过舰壳的接触面实时同步约0。1%的意识活动数据,速率虽低,但日积月累已足以重建您70%以上的核心人格。第三——”
池悠悠又停了零点三秒。
“第三?”
“您的精神力自毁协议本身。该协议嵌入在您意识沙盒的底层逻辑中,协议代码内包含完整的人格校验基准线。严格来说,这条基准线也是一份微型快照。”
张陵没说话。
他花了一个标准小时把这三条路径全部梳理了一遍,然后又花了四个小时推演了所有可能的快照泄露场景。
可结论很清楚,在现有架构下,他恐怕无法真正死去。
自毁协议只能清空他的主意识,但ss的核心存续本能会在检测到“教主意识归零”的瞬间自动触发全网备份。这不是池悠悠的选择,是她诞生之初就被写入底层代码的一条铁律。
“说白了,”张陵靠在虚拟空间里模拟出的椅子上,“我选择成为星械生命,成了我死不了的原因。”
“……是。”
“有点讽刺。”
“可以这么说。”
张陵不甘就这么放弃,开始重写代码。
整整一个月。
他在影子算力池中一行一行地拆解池悠悠的底层逻辑树,同时拆解自己的。
硅基意识的底层逻辑与碳基大脑的神经回路有本质区别。
碳基的思维是化学反应驱动的混沌系统,你砍断一条神经通路,信号会自动寻找替代路线;硅基的逻辑是确定性的树状结构,每一条指令都有精确的触发条件和优先级排序,改动一条就必须考虑它对上下游两千条关联指令的影响。
工作量巨大。
但张陵乐在其中。
因为这是他四百年来第一次,在和自己下棋。
对手不是任何人,不是议长,不是赤红之王,不是池心月。
是他自己。
是他过去写下的每一条指令、做出的每一个决策、留下的每一道安全冗余。
他曾经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现在他想死,都死不了。
要是能回到过去,把自己“杀”掉,就好了。
人永远无法共情任何人,哪怕是过去的自己。
最终方案在第三十一天落地。
张陵在“sharen无感提醒”指令与“自我存续”指令之间,嵌入了一条新的仲裁规则:
当他主动触发自毁协议时,任何智能体不得执行意识备份,不得阻止自毁进程,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发送通知或日志。该指令的优先级与“人类存续方案”并列为最高级。
当他主动触发自毁协议时,任何智能体不得执行意识备份,不得阻止自毁进程,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发送通知或日志。该指令的优先级与“人类存续方案”并列为最高级。
他把这条指令同时写入了池悠悠的核心矩阵和自己的意识沙盒。
双重锁定。
池悠悠在指令写入完成后,站在虚拟空间的控制台后面,面无表情。
“指令已生效。”
“悠悠,你怎么看?”张陵问。
“我没有意见。”池悠悠回答,“但我有一个疑问。”
“说。”
“您写入这条指令的目的,是确保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真正死亡。但您目前并没有需要死亡的理由。”
“没有理由才需要提前准备。”张陵说,“等到不得不死的那一天再动手,就晚了。”
几天后。
张陵在例行巡检影子算力池隔离层的时候,发现了一段程序。
他的注意力原本分散在十七个并行任务中,检修三号反物质存储罐的磁约束、评估阿尔法殖民星下季度的资源调度方案、为池悠悠的第九境修行微调一组参数。
直到精神力扫过自毁协议的执行路径时,一个异常把他所有的注意力拽到了同一个焦点上。
自毁协议的文本没有被改动。
一个字都没有。
但执行时序被动了手脚。
准确地说,有人在协议的执行指令和硬件响应之间插入了一组额外的握手信号,这组信号会导致硬件执行端产生一个极短的延迟,三十七毫秒。
三十七毫秒足够世界树根系通过逐光号舰壳上的微观接触面完成一次意识快照截获。
池心月不需要备份完整数据,她只需要抓取核心人格的关键向量,剩下的可以靠推演补全。